陆卫东把窝头掰成两半,蘸着菜汤吃了。他在脑子里还原那天的经过——九点多,凶手进入吴桂珍家。他可能认识吴桂珍,也可能冒充买烟的顾客。他捆住吴桂珍的手脚,用枕头闷死了她。然后他清理现场,洗了手,擦掉了可能留下的指纹。十点半,他离开吴桂珍家,往南走了。
但他没走远。
如果他真的回了宿舍或者去了别的地方,就不会再回来。他回来了,说明他一直没离开卜奎街附近。那三个小时,他在哪儿?在某个能看见吴桂珍房子的地方躲着。可能是胡同口的厕所,也可能是路边柴火垛后面。他等着夜深,等着街上彻底没人,再回来放火。但他等的时候,也看见了马保山搬柜子。他认识马保山吗?不一定。但他看见有人进了吴桂珍家,又搬着柜子出来。他等那个人走了,才进去放火。
陆卫东把碗放下,点上一支烟。三个小时,凶手在附近等着。他知道自己必须放火,否则尸体上的捆绑痕迹和闷死的迹象会被警察发现,他杀人的事就瞒不住了。但他害怕。他需要时间给自己鼓劲,需要等心跳慢下来,需要确认周围没有人。所以他等了三个小时。
陆卫东把烟掐灭,站起来走到窗边。他想起马保山说的那句话——“我搬完柜子就回家了,后来听见救火车来了,才知道着火了。”马保山搬柜子的时候是凌晨一点多,火是之后才烧起来的。凶手一直等到马保山走远,才动手放火。他怕被人看见,所以等。他怕被人发现,所以躲。他不是一个老练的罪犯,他只是一个慌了神的普通人。
老赵推门进来,他把一张纸放在桌上,脸上带着点笑。“陆队,查到了。被服厂有个工人,叫刘强军,二十八岁,瘦高个,有盗窃前科。前天没来上班,也没请假。昨天和今天也没来。厂里的人说他平时话不多,跟谁都不太来往。他住在厂里的宿舍,单人一间。”
陆卫东说:“人在不在宿舍?”
老赵说:“我去看了,门锁着。问了隔壁的人,说前天晚上就没见他回来。宿舍管理员说,他昨天一早回来过一次,拿了个包就走了,之后再没回来。”
陆卫东说:“查他的社会关系,看他有没有跟孙长海或者吴桂珍有过接触。另外,去他宿舍门口守着,他一回来就抓。”
老赵点点头,走了。
陆卫东拿起那张纸,看着刘强军的名字。二十八岁,瘦高个,有前科。他在被服厂上班,离卜奎街不远。十点半从吴桂珍家出来,往南走,正是回被服厂的方向。时间、地点、特征都对得上。他回来拿包,说明他打算跑。跑了,就说明他心里有鬼。陆卫东把纸放下,靠在椅背上。
窗外,天快黑了。陆卫东站起来,把布兜从桌子底下拎出来,看了看里面的电线、灯泡、开关和插线板。售货员说得对,以后要买电视,得有个插座。四百多块钱一台,他暂时买不起,但迟早的事。老三画画,老大读书,老二想当兵,老四老五还小,孩子们一天天长大,日子一天天好起来。他把穿上外衣把布兜拎上,推门出去。
他走到局里的院子里,点上一支烟。他想,等案子破了,回家把灯装上。老三就不用凑在煤油灯底下画画了,老四写作业也不用担心伤眼睛。他把烟抽完,掐灭,上了公交车。
到家的时候,天已经黑了。王淑芬正在灶房忙活,锅里的粥咕嘟咕嘟响着。老三在炕上画速写,老四抱着老五在旁边看。老二在看书,老大在学校,没回来。陆卫东把布兜放在炕沿上,王淑芬从灶房探出头,问:“电线买回来了?”陆卫东说:“买回来了。还有灯泡、开关、插线板。”
王淑芬说:“插线板是干啥的?”
陆卫东说:“以后买电视用。”
王淑芬愣了一下,没再问,又缩回去忙活了。
老三从画板上抬起头,看了一眼布兜,又低下头继续画。老四凑过来,伸手想翻,被陆卫东挡住了。
“爸,咱家要通电了?”老四问。
陆卫东说:“明天应该就能通电。”
老四高兴了,抱着老五转了两圈。老三从画板上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继续画。陆卫东坐在炕沿上,点上一支烟。王淑芬从灶房端出菜来,一家人围坐在炕桌旁。
吃完饭,陆卫东把今天的事跟王淑芬说了说。他没说案子细节,只说嫌疑人跑了,正在追。王淑芬没多问,把碗筷收了,坐在他旁边纳鞋底。老三画完一张,把纸举起来给陆卫东看。是一个人的速写,瘦高个,平头,穿军大衣。陆卫东愣了一下,问:“你画的是谁?”
老三说:“你刚才说的那个人。瘦高个,平头,军大衣。”
陆卫东盯着那张画看了半天。说:“明天拿给你赵叔看看。”
老三点点头,把画板收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