排查的第三天,老赵带回了一个人。
是个四十来岁的妇女,姓韩,住在卜奎街17号,跟吴桂珍家隔了两个门。她跟在老赵后面走进办公室的时候,手一直在抖,眼睛不敢看人。陆卫东让她坐下,倒了杯水。
“韩嫂,你说你看见了?”老赵在旁边问。
韩嫂捧着水杯,喝了一口,手还是抖。“那天晚上……我睡不着,起来上厕所。听见外面有动静,就从窗户往外看了一眼。看见一个人从吴老太家出来,走得很快,低着头。”
陆卫东说:“什么时候?”
韩嫂说:“十点多。我没表,不知道几点,但广播里刚报过时,好像是十点半。”
陆卫东说:“那个人长什么样?”
韩嫂说:“天黑,没看清脸。瘦高个,穿一件深色衣裳,走路很快。”
陆卫东说:“他往哪个方向走了?”
韩嫂说:“往南,出了胡同口,上了大路。但跑了几步又停下来,站在路灯底下,好像在等什么。等了一会儿,又往南走了。”
陆卫东看着她,等了一会儿,问:“还有呢?”
韩嫂犹豫了一下,说:“他出来的时候好像回头看了一眼,然后就跑了。”
陆卫东和老赵对视了一眼。老赵说:“你从窗户往外看,能看见胡同口?”
韩嫂愣了一下,说:“看不见。胡同口太远了。”
陆卫东说:“那你怎么知道他出了胡同口?”
韩嫂的脸红了,手又开始抖。“我……我猜的。那个方向就是往胡同口去的,我想他应该是出了胡同。”
老赵在旁边把笔放下,说:“韩嫂,你刚才说他站在路灯底下等了一会儿,还说他往南走了。你连胡同口都看不见,怎么看见路灯底下的?”
韩嫂的眼泪流下来了。她低着头,肩膀一耸一耸的。陆卫东没催她,耐心等着。
过了好一会儿,她抬起头,声音沙哑:“我撒谎了。我根本没看见那么多。我就是看见一个人从吴老太家出来,瘦高个,穿深色衣裳,往南边走了。别的都是我瞎编的。我怕你们觉得我提供的线索没用,就添油加醋说了一些。”
老赵说:“你为什么怕我们觉得没用?”
韩嫂说:“因为我想帮忙。吴老太死了,我认识她,她人挺好的。我想帮你们破案,就……就多说了一些。”
陆卫东说:“你看见那个人从吴老太家出来的时候,是几点?”
韩嫂说:“十点半左右。广播刚报完时。”
陆卫东说:“他出来的时候,手里拿东西了吗?”
韩嫂想了想,说:“没有。空着手。”
陆卫东说:“他走路正常吗?”
韩嫂说:“正常。”
陆卫东把这条记下来——瘦高个,深色衣裳,十点半空手从吴桂珍家出来,往南走了。
陆卫东让老赵把韩嫂送回去,路上不要再问了,她说的已经够多了。
老赵走了以后,陆卫东坐在办公室里,把韩嫂的话重新捋了一遍。真实的线索只有三条:瘦高个,深色衣裳,十点半往南走了。其他的都是她编的。这个案子查到现在,目击证人的证词缩水了一大截。但他不能怪韩嫂,她是想帮忙,只是不知道瞎编证词会误导警方查证方向,会适得其反。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点上一支烟。外面下雨了。他把烟抽完,看了看墙上的钟,快十点了。这两天一直睡办公室,椅子拼的床,腰都快断了。案子还没破,但今晚他得回去一趟,换身衣裳,看看家里。
他穿上雨衣,推门出去。雨不大,但打在脸上凉凉的。
到家的时候,屋里还亮着灯。王淑芬没睡,坐在炕上纳鞋底。见他进来,放下手里的活,站起来去灶房热饭。
“吃了没?”她问。
“吃了。”陆卫东把雨衣脱了,挂在门后,坐在炕上。
王淑芬从灶房端出一碗热水,放在他面前,说:“街道今天上午来通知了,这两天这片平房要通电了。让家里留男人,会有人上门来安装电表和电线。说是免费装表,电线自己买。你抽空去五金店买点电线,别到时候人家来了没东西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