卜奎街还是老样子,窄,两边都是土坯房,电线像蜘蛛网一样在头顶上绕。19号在一棵老榆树底下,院门关着,窗户黑着。老赵翻墙进去开了门,屋里没人。灶台是凉的,炕上被子叠得整整齐齐,但落了一层灰。人走了有一阵子了。
陆卫东在屋里转了一圈。墙上糊着报纸,有一张是去年十二月的。桌上有一个搪瓷缸子,缸子里有半缸子茶水,已经发霉了。枕头底下压着一张火车票,是从齐齐哈尔到哈尔滨的,日期是九月十五号。陆卫东拿起来对着光看了看,票面上没有检票剪角,这是一张没用过的票。他买了票,没走。为什么买了票又没走?是临时改变了主意,还是出了什么意外?
老赵凑过来看了一眼,说:“九月十五号的票,没用过。他本来打算去哈尔滨,结果没去成。那他这六天在哪儿?九月十五号到二十一号,他在齐齐哈尔待了六天,这六天他干了什么?二十一号杀了人,又跑了。”。他走到灶台边,揭开锅盖,锅里空空的,锅底有一层灰。他又翻了翻抽屉,找到一本户口本,上面写着户主王德胜,还有一个名字——王军,是他的儿子,十六岁。户口本里夹着一张纸条,上面写着一个地址:哈尔滨市道外区南勋街311号。
陆卫东把纸条和火车票一起装进口袋里。老赵说:“他有儿子在哈尔滨,户口本上写的。他买了票没走,可能是临时发现儿子不在哈尔滨了,或者有别的事耽搁了。”陆卫东说:“查一下他儿子。王军,十六岁,可能在哈尔滨上学,也可能在那边打工。”
从卜奎街出来,天已经黑了。陆卫东站在巷子里,点上一支烟。老赵说:“这小子,偷过东西,蹲过拘留,骗过老人,偷过枪,杀了三个人。他干的事,一件比一件大。”陆卫东把烟抽完,掐灭,说:“回去。让哈尔滨那边查他儿子的下落。”
回到专案组,陆卫东把户口本上的地址交给刘处长。刘处长看了一眼,说:“哈尔滨市道外区南勋街。我马上联系哈尔滨市局,让他们查这个地址。”
第二天下午,哈尔滨那边回了消息。南勋街那个地址是一家小旅馆,老板说确实有一个叫王军的年轻人住过,但半个月前就退房走了,不知道去哪儿了。不过老板提供了一个线索:王军退房的时候,跟一个瘦高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一起走的,那人穿着灰色中山装。老板看了画像,说就是他。
王德胜去了哈尔滨,接走了他儿子,然后两个人一起消失了。那张没用过的火车票,可能是他提前买的,后来改变了计划,没坐火车去,而是用别的办法去了哈尔滨。
刘处长把情况通报给哈尔滨市局,让他们在全市范围内协查。陆卫东坐在会议室里,把那本1976年的案卷又翻了一遍。王德胜,无业,有盗窃前科,住卜奎街19号。1976年被站前派出所拘留十天,主办民警是周建国。那一年,周建国刚从分局调到站前派出所。十天后,王德胜被释放,不知所踪。四年后,他回来了,杀了周建国,然后带着儿子跑了。
他把案卷合上,闭上眼睛。那个人,从拘留所出来以后,去了哪儿?做了什么?为什么四年后才回来报复?他带走了儿子,说明他早有准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