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建国的老同事名单第二天上午送到了专案组。陆卫东接过来一看，七八个人，有退休的，有调走的，还有两个还在站前派出所干。他先找了还在所里的老民警老郑，五十多岁，头发花白，在站前派出所干了快二十年。老郑眼睛红红的，嗓子也哑了，周建国走了，他心里不好受。
陆卫东把王军的画像拿出来，放在桌上。“老郑，这个人你见过没有？”
老郑戴上老花镜，凑近了看。看了好一会儿，他的眉头皱起来，手指在画像上点了点。“这个人……我好像见过。不是最近，是好几年前了。那时候周所长刚调来没多久，有个人在候车室偷东西被抓了，就是这个人。瘦高个，戴眼镜，穿的也是中山装。当时审他的时候，他油嘴滑舌的，说什么自己是来齐齐哈尔做买卖的，走南闯北见过世面。后来查清楚了，他就是个小偷，拘留了几天放了。叫什么来着……姓王，王什么……王德才？不对，不是这个名。”
陆卫东说：“王军？”
老郑想了想，摇摇头：“不叫王军。叫王什么……王德胜？对，王德胜。就是这个名字，我记得清楚，因为当时他说自己是德胜门那边的人，我寻思北京才有德胜门，后来一查，他就是齐齐哈尔本地的，全是他瞎编的。”
陆卫东把这条记下来。王德胜，王军，都是假名。这个人用过好几个名字。他在站前派出所被处理过，周建国见过他，也许还记得他。周建国那天答应帮他留意王军的时候，也许心里已经有了数。第二天，他就被杀了。
老郑又说：“这个人当时在候车室偷东西，偷了一个老太太的钱包，里面就几块钱。周所长审他的时候，他还笑，说你们警察就这点本事，抓我这种小毛贼。周所长没理他，把他关了几天就放了。后来再没见过。”
陆卫东说：“你再想想，他还有什么特征？说话什么口音？有没有提过富拉尔基？”
老郑想了想，说：“本地口音，齐齐哈尔市里的。富拉尔基？没听他提过。但他走路有点怪，右脚好像不太利索，不仔细看看不出来。我当时注意到他走路的时候右肩比左肩低，像是受过伤。”
陆卫东把这条也记下来。右脚不利索，右肩比左肩低。这个特征之前没人提过。
从老郑那儿出来，陆卫东站在派出所门口，点上一支烟。老赵说：“这个人以前在站前派出所被处理过，周所长肯定认识他。周所长答应帮咱们留意的时候，也许已经认出他了。他怕周所长认出他，所以下了杀手。”
陆卫东说：“不一定。周建国要是认出他了，当时就会告诉我，不会只记在笔记本上。他可能只是觉得这个人眼熟，没想起来是谁。第二天想起来了，还没来得及说，就被杀了。”
老赵说：“那现在怎么办？”
陆卫东说：“查王德胜。他用过这个名字，肯定还在别的地方用过。查全市叫王德胜的人，四十来岁，瘦高个，有过盗窃前科，在站前派出所被处理过。另外，他右脚不利索，右肩比左肩低，这个特征可以缩小范围。”
老赵点点头，走了。
下午，刘处长从省厅调来了全省有盗窃前科的人员档案，一摞一摞的，堆在桌上。陆卫东和老赵一份一份翻，翻到第三摞的时候，老赵停住了。
“陆队，你看这个。”
陆卫东接过来，是一份1976年的案卷。王德胜，男，三十八岁，1976年因盗窃被站前派出所拘留十天。住址：铁锋区卜奎街19号。体貌特征：身高一米七八，体态偏瘦，右腿轻微跛行。
陆卫东盯着那张黑白照片。瘦长脸，颧骨高，戴着眼镜。跟画像上一模一样。照片上的人穿着中山装，扣子扣得整整齐齐，头发梳得溜光，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像是在说“你们抓不住我”。
“就是他。”陆卫东把照片放在桌上。
老赵说：“卜奎街19号，就是吴桂珍案那个收破烂的马保山隔壁？我去过那片，都是平房。这个人住那儿，对那一带很熟。周建国所在的站前派出所离卜奎街不远，走路十来分钟。他对那一片了如指掌。”
陆卫东站起来，穿上外衣。“走，去卜奎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