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全胜的书面材料第二天一早就送到了专案组。陆卫东拿过来看,字写得歪歪扭扭的,不是很好认。他写道:那个人是去年秋天来的,大概九月中旬,下午两点多。穿一件灰色中山装,戴金丝边眼镜,头发梳得溜光。说话慢条斯理的,本地口音,但不是富拉尔基本地的话,像是齐齐哈尔市里人。他说他是军分区的,姓王,来检查民兵训练。在连里待了大概一个钟头,看了训练,看了枪柜,问了子弹的存放情况。走的时候,他站在操场上往北边看了好一会儿,问那边是什么地方。刘全胜说是一片荒地。他没再说什么,骑着一辆自行车走了。
陆卫东把材料放下,点上一支烟。本地口音,齐齐哈尔市里人。这个范围缩小了不少。他又看了看日期——去年九月。一年前,这个人就来踩过点了。他偷了枪,藏了一年,今年九月才用。这一年里,他去哪儿了?他把烟掐灭,去找刘处长。
刘处长正在看地图,把富拉尔基、铁锋区、龙沙区、建华区几个发案地点标在上面,用红笔连成线。陆卫东走过去,说:“刘处长,去年九月他来富拉尔基踩点的时候,骑的是自行车。今年九月他作案逃跑的时候,骑的也是自行车。这个人交通工具就是一辆自行车,他住的地方不会太远,都是骑自行车能到的范围。”
刘处长在地图上画了一个圈。“富拉尔基到齐齐哈尔市区,骑自行车要两个多小时。他不可能从市区骑到富拉尔基踩点,再骑回去。他在富拉尔基应该有落脚点,或者那段时间他住在富拉尔基。”
陆卫东说:“查去年秋天富拉尔基的旅店招待所登记簿。他用的名字可能是王军,也可能是别的假名。时间大概是九月中旬,住了一个星期左右。他需要时间踩点,不可能当天来回。”
刘处长点点头,叫了一个人去查。
下午,老赵和一个省厅的外勤人员从外面回来,手里拿着一张纸。“陆队,查到了。富拉尔基火车站旁边有一家小旅店,去年九月的登记簿上有一个叫王军的客人,住了一个星期,登记地址是齐齐哈尔市铁锋区。店老板说那个人瘦高个,戴眼镜,爱穿中山装,跟画像上挺像。他白天出去,晚上回来,有时候回来很晚。”
陆卫东说:“旅店老板还记不记得别的?”
老赵说:“记得。他说那个人回来的时候经常带着一个布包,鼓鼓囊囊的,不知道装的什么。退房的时候,布包是瘪的。”
陆卫东心里一动。布包鼓鼓囊囊的,应该是装着什么东西来的;退房的时候瘪了,应该是把东西留下了。他留下了什么?枪。他偷了枪,把枪藏在了富拉尔基的某个地方,然后退房走了。一年后,他来取枪,然后作案。
“那家旅店还在吗?”他问。
老赵说:“在。老板也还在。”
陆卫东站起来,穿上外衣。“走,去富拉尔基。再去问问那个老板,看他还记不记得别的细节。”
老赵开着车,往富拉尔基赶。路上陆卫东靠着车窗,看着外面光秃秃的庄稼地。他想,这个人去年把枪藏在富拉尔基的某个地方,藏了一年。他敢把枪放在那儿,说明那个地方很隐蔽,只有他自己知道。他今年回来取枪,说明他一直没离开齐齐哈尔,或者离开了又回来了。
到富拉尔基的时候,天快黑了。那家旅店在火车站北边一条巷子里,是一排平房,门口挂着“东风旅社”的牌子。老板姓张,五十多岁,胖墩墩的,正坐在柜台后面嗑瓜子。看见陆卫东和老赵进来,他站起来,手在裤子上擦了擦。
陆卫东把王军的画像拿出来,递给他。“这个人,你还记得吗?”
张老板接过画像,看了一眼,说:“记得。去年在我这儿住了一个星期,瘦高个,戴眼镜,爱穿个中山装。话不多,总拉拉个脸,回来就进屋,不跟人聊天。我跟他说话,他爱答不理的。”他把画像仔细的又看了看,说,“没错就是他。我这人记性好,见过的人不带忘的。”
陆卫东说:“他退房的时候,你注意到他拿什么东西了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