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卫东吸了口烟,没说话,转身进了里屋。老大正坐在炕上看书,看见他进来,放下书,站起来。父子俩对视了几秒。老大说:“爸,我考上了。”
陆卫东点了点头,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他把烟掐灭,伸手拍了拍老大的肩膀,拍了两下,又拍了一下。他的手在老大肩上停了停,才收回来。
“国防专业,”陆卫东说,“你知不知道这个专业是干什么的?”
老大说:“知道。造飞机导弹,国防科技。”
陆卫东看着他,想起前世那些年,国家的国防一步步强大起来,东风导弹、歼击机、航空母舰,一样一样造出来。他儿子要学这个了。他说:“好好学。国家需要这个。”
老大愣了一下。他以为你会说“给你长脸了”或者“以后有出息了”,没想到说的是“国家需要这个”。他点点头,说:“嗯。”
陆卫东站起来,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老大一眼。老大还站在原地,看着他。陆卫东说:“晚上让你妈多炒两个菜,你陪我喝两口。”老大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说:“知道了。”
王淑芬正在灶房忙活,见他出来,问:“说了?”陆卫东说:“说了。”王淑芬说:“你就没说点别的?”陆卫东说:“说了。让他好好学,国家需要这个。”王淑芬愣了一下,没再问,低头切菜。
晚上,一家人围坐在炕桌旁。王淑芬炖了一条鱼,炒了一盘蒜苔炒肉,还炸了一碟花生米,给陆卫东和老大下酒。陆卫东拿出一瓶白酒,是过年时老赵送的马场二锅头,一直没舍得喝。他给自己倒了一盅,又给老大倒了一盅。老大端起酒盅,学着他的样子,一仰头,半盅酒灌进嘴里,辣得他脸皱成一团,呛得直咳嗽,眼泪都出来了。老四在旁边笑得前仰后合,老三也忍不住笑了。王淑芬赶紧拍老大的背,说:“慢点喝,没喝过酒逞什么能。”老大咳了半天,脸涨得通红,说:“这玩意儿真辣。”陆卫东没笑,端起自己的酒盅,慢慢喝了。
老二在旁边看着,眼馋,伸手要去拿酒瓶。陆卫东把酒瓶挪到一边,说:“等你考上大学再喝。”老二缩回手,没敢再要。
老三忽然想起什么,从柜子里拿出一个纸包,打开,里面是酒心巧克力糖,金色的锡纸包着。她给每人分了一颗。老四剥开塞进嘴里,咬了一下,里面的酒流出来,又辣又甜,她眯着眼睛说:“这个好,不那么辣。”老大吃了一颗,这回没呛着,含在嘴里慢慢化。老二也吃了一颗,说:“肯定比酒好喝。”陆卫东把巧克力放在嘴里,嚼了两下,没说话。
酒喝了一半,老大脸上泛了红,话也多了。他说起学校的事,说起同学,说起老师。陆卫东听着,偶尔问一句。老大说他们班有个同学考上了清华大学,全校就一个。王淑芬说:“那你就没想过考清华?”老大说:“清华太难了,我分不够。”王淑芬说:“哈工大也挺好。”老大点点头。
八月中旬,通知书来了。牛皮纸信封,上面印着“哈尔滨工业大学”的红字。老大拆开的时候手有点抖,里面是一张硬纸,写着他的名字,写着国防专业。王淑芬把通知书看了好几遍,虽然有些字不认识,但“哈尔滨工业大学”那几个字她认得。她小心地把通知书放在柜子里,说:“这是咱家的传家宝。”
陆卫东把通知书拿起来看了看,没说话,又放回去了。他坐在炕沿上,点上一支烟。前世的他哪想过自己儿子能考上哈工大。他把烟抽完,掐灭,站起来走到院子里。他站了一会儿,转身进屋说“周末咱们一家去拍全家福”。老四第一个跳起来,说:“太好了!我还没拍过照片!”老三放下画笔,说:“我也没拍过。”老五不知道拍照是啥,但看见姐姐们高兴,也跟着喊:“拍全家福!拍全家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