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考结束第二天,老大就回来了。没提前说,进门的时候一家人正吃午饭。老四筷子掉了,喊了一声“哥”,从炕上跳下来跑过去。老大把提包放下,接住她,拍了拍头。
老三抬起头,说:“哥,你咋这么快就回来了?”老大说:“考完了还待那儿干啥。”老二笑着喊了一声“哥”。老大点点头,从提包里掏出两本书,递给老二。“给你买的。你下学期高二了,该多看看英语了。这是英汉对照的小说,左边英文右边中文,你先看英文,猜完了再看中文。”老二接过去翻了翻,一本是《双城记》,一本是《雾都孤儿》,封面上印着“英汉对照读物”,纸张发黄,但挺厚实。“这么难,我看得懂吗?”老大说:“看不懂就查词典。你英语底子薄,光靠课本教的那点东西不够,得看点原汁原味的好东西。”
老五正啃馒头,看见老大愣了一下,举着馒头跑过来塞给他。老大咬了一口,老五咧嘴笑了。
吃完饭,老大把老三叫过来。“你文化课怎么样?”老三说:“还行。”老大说:“还行是多行?你考附中不光看画画,文化课也得过线。”老三没说话。老大从提包里掏出两本英语书,一本单词,一本英语语法,放在她面前。“每天背一课的单词,晚上我考你。”老三翻开看了看,说:“这么多?”老大说:“不多。你每天抽一个小时出来就行。”
老三没再说什么,把书放在炕上。
从那天起,老大每天早上辅导老二英语——不是讲题,是让他读那两本小说。老二读得磕磕绊绊,十个单词里有五个不认识,老大就让他一个一个查词典。查完了再读,读顺了再翻译。一上午能啃两页就不错了。老三那边倒是轻松些,背单词背得快,但语法一窍不通,老大又从主谓宾开始教,教得口干舌燥。
老四趴在旁边看老二捧着那本厚厚的《双城记》愁眉苦脸的样子,说:“大哥,你给二哥买的这书,他看得懂吗?”老大说:“看不懂也得看。”老四又看了一眼那本书,封面上印着一个外国老头,不认识,缩缩脖子跑出去玩了。
陆卫东下班回来,看见老大在给老二讲书,没打扰,坐在炕上抽烟。王淑芬从灶房探出头,小声说:“志远给老二买了两本外国书,让老二看,老二愁得直挠头。”陆卫东看了一眼,老二正趴在炕桌上,面前摊着一本厚厚的书,旁边放着字典,眉头皱成一团。他说:“愁也得看。英语不好,以后吃亏。”
七月底,老大回了一趟学校,填了志愿。第一志愿哈尔滨工业大学国防专业,第二志愿填了个保底的黑大。回来以后接着辅导老二老三,等成绩。
等成绩的日子最难熬。老大嘴上不说,但有时候会一个人站在院子里发呆。陆卫东看见了,没问他。王淑芬问他紧不紧张,他说不紧张,但晚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老二那两本英文小说倒是翻了好几页了,虽然读得慢,但好歹在往前啃。老三的单词和语法也各背了小半本。老四说:“哥,你看你回来以后,二哥和姐都没时间玩了。”老大说:“他们已经过了疯玩的年龄了。”
八月上旬,成绩出来了。老大考了全校第十五名,稳稳过了重点线。消息是班主任孙老师让人捎来的,说陆志远考上了,第一志愿哈尔滨工业大学国防专业,等通知书就行了。王淑芬听了,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老四在旁边说:“妈,你哭啥?”王淑芬说:“我高兴,我没哭,风吹的迷了眼。”老四看看窗外,一丝风都没有。
老四跑去告诉老三,老三正在背单词,停了一下,说:“哥真厉害。”低下头继续背单词。老四又跑去告诉老二,老二在看书,抬起头说:“我知道。”老四说:“你咋知道的?”老二说:“我哥肯定能考上。“”切,我记得大哥中考你也是这么说的”
陆卫东下班回来,王淑芬告诉他消息,他愣了一下,手里的包没放下,站在门口半天没动。王淑芬说:“志远考上了,哈工大国防专业。”陆卫东把包放在炕上,转过身去,点了支烟。手有点抖,火柴划了好几次才着。
“你倒是说句话呀。”王淑芬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