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卫东站在福州火车站门口,点上一支烟。老韩说:“这小子跑了。”陆卫东说:“他在福建待不下去了,可能去广东,也可能去浙江。发协查通报,沿海几个省都发。”
老韩点点头。
陆卫东把烟抽完,掐灭,说:“明天回齐齐哈尔。”
回齐齐哈尔的火车上,老韩靠着窗打盹,小刘继续捧着小说看。陆卫东靠着椅背,闭目养神。陈阿财跑了,孙贵清判了,但那些被拐的孩子,只找回来了一个。福建那个姓陈的,不知道跑到哪儿去了,可能还在害人。他闭着眼睛,心里堵得慌。
到家的时候,是第四天清晨。天刚蒙蒙亮,他轻手轻脚地推开门,王淑芬已经起来了,正在灶房忙活。他扫了一眼炕上睡着的孩子,——老四抱着猫,老五缩成一团,挨着老四那边多了一个人,老三回来了。他愣了一下,把包放下,坐在炕沿上。
老三睡得正沉,头发散在枕头上,脸比走的时候黑了一点,瘦了一点。他看了一会儿,没出声。王淑芬从灶房探出头,说:“昨晚上到的,沈老师送到火车站,她自己坐车回来的。”陆卫东说:“怎么不提前说一声?”王淑芬说:“她说想给咱们一个惊喜。”
老三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什么,没醒。陆卫东把衣服脱了,挂在门后。老五被吵醒了,揉着眼睛爬起来,看见他,喊了一声“爸”,又趴回去睡了。
王淑芬把粥端上来,陆卫东喝了两口,老三醒了。她从被窝里探出头,看见陆卫东,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爸,你啥时候回来的?”陆卫东说:“刚到家。”老三坐起来,头发乱糟糟的,从枕头底下抽出一沓画,递给他。“你看看,我在哈尔滨画的。”
陆卫东接过来,一张一张翻。松花江边的船,画院后院的老槐树,中央大街的石头路,还有几张沈老师让她临摹的水彩范画。他说:“不错。”老三说:“沈老师说水彩刚入门,还得练。”陆卫东点点头,把画还给她。老三小心地收起来,压在立柜侧面。
老五彻底醒了,爬过来,说:“姐,你给我带好吃的了吗?”老三从包里掏出一包哈尔滨红肠,递给他。老五接过去,咬了一口,嚼了几下,说:“咸。”老三说:“咸的就对了。”老五又咬了一口,跑去给老四看。
老大老二也醒了,一家人围坐在炕桌旁,和以前一样,又有点不一样。老三回来了,炕上又睡满了人。
吃完饭,陆卫东坐在炕上,把今天的报纸拿起来翻。头版还是审判“四人帮”的消息,他看了两眼,放下了。老三说:“爸。”
“嗯。”
“沈老师说,让我冬天再去一趟画院,学画水彩静物。”
陆卫东说:“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