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赵跑了一天,带回来一张名单。全市刻公章的刻字铺有七家,他一家一家问过了,有三家说最近有人来刻过民政局的公章。陆卫东把名单接过来,上面记着店铺地址和老板说的话。
“新华街那家,老板姓周,说半个月前有个瘦高个来刻章,要刻‘齐齐哈尔市民政局’的公章。老板问他干什么用,他说单位补办。老板没多想,就刻了。”老赵指着名单上的第一条。
陆卫东说:“老板还记不记得那个人长什么样?”
老赵说:“记得。瘦高个,穿灰色中山装,戴眼镜。跟老孙头描述的一模一样。”
陆卫东站起来,穿上外衣。“走,去新华街。”
新华街在老城区,窄,两边是矮房子,电线像蜘蛛网一样在头顶上绕。刻字铺在巷子中段,门脸不大,玻璃柜台上摆着几排印章坯子,墙上挂着各种字体的样品。老板姓周,五十来岁,戴着老花镜,正在刻一枚私章。看见陆卫东和老赵进来,他放下手里的活,站起来。
陆卫东把证件亮给他看,问:“半个月前,有人来刻民政局的公章,你还记得吗?”
周老板点点头,说:“记得。那个人来的时候快下班了,穿一件灰中山装,戴金丝边眼镜,说话挺和气。他说他是民政局的,公章丢了,要补刻一个。我看了他的工作证,就给他刻了。”他从抽屉里翻出一个本子,翻到其中一页,指着上面的记录说:“九月二号,刻‘齐齐哈尔市民政局’公章一枚,收费五元。取章人是王军。”
陆卫东说:“你看见他的工作证了?上面写的什么?”
周老板说:“齐齐哈尔市民政局,姓名王军,职务科员。有照片,有公章。我当时还琢磨,这人长得挺斯文,像个干部。”
陆卫东说:“那个工作证上的公章,你能看出来是真的假的吗?”
周老板拿起老花镜擦了擦,戴上,想了想,说:“我看不出来。印得挺真的。但后来我琢磨,民政局的人来补刻公章,应该用介绍信,不是工作证。我当时没多想,后来觉得有点不对劲。”
陆卫东说:“你还记得那个人长什么样吗?不是照片上的,是本人。”
周老板想了想,说:“瘦高个,比我高半头。脸瘦长,颧骨高,眼睛不大,但挺有神。戴一副金丝边眼镜,头发梳得溜光。穿一件灰色中山装,料子不错,扣子扣得整整齐齐。说话慢条斯理的,一口本地话。看着像个干部,但眼神不太对,说不上来。”
陆卫东把这些特征一一记在本子上。瘦高个,瘦长脸,颧骨高,眼睛不大,金丝边眼镜,灰色中山装,本地口音。他把本子合上,问周老板:“如果让你认,你能认出来吗?”
周老板说:“能。他那张脸,我忘不了。”
从刻字铺出来,陆卫东站在巷子里,点上一支烟。老赵说:“陆队,现在怎么办?”陆卫东说:“回去让技术科画像。根据老孙头、赵老太太和周老板的描述,画一张模拟画像。三个人描述同一个人的脸,重合的部分就是他的真面目。”
老赵点点头。
回到局里,陆卫东把小张叫来,把本子上的描述念给他听。小张铺开画纸,拿起铅笔,问:“脸型?”陆卫东说:“瘦长脸,颧骨高。”小张画了一个轮廓。陆卫东看了,说:“再瘦一点,颧骨再高一点。”小张改了改。陆卫东说:“眼睛不大,但有神。戴金丝边眼镜。”小张画了眼睛和眼镜。陆卫东说:“头发梳得溜光,偏分。”小张画了头发。
画完第一稿,陆卫东拿去给老孙头看。老孙头看了半天,说:“下巴不对,他下巴有点尖。”小张改了。第二稿,老孙头说:“眉毛不对,他眉毛淡,这个太浓了。”小张又改了。第三稿,老孙头盯着画像看了半天,说:“像了。就是这个眼神,看着挺和气的,但仔细看,眼睛里没东西。”
陆卫东又把画像拿去给周老板看。周老板戴上老花镜,看了半天,说:“像。颧骨再高一点就更像了。”小张又改了一笔。周老板点点头,说:“就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