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厅的人下午就到了。局长陪着来的,一个姓周的副厅长,五十多岁,脸绷得紧紧的。他身后还跟着两个人,一个姓刘,省厅刑侦处处长,四十出头,瘦高个,说话不紧不慢;另一个姓孙,省厅的技术专家,拎着一个大皮箱。周副厅长在现场转了一圈,把陆卫东叫到办公室,问了几句情况。刘处长坐在旁边,拿着本子记,一句话没说。
周副厅长听完,沉默了一会儿,说:“这个案子,已经惊动了公安部,省厅要成立专案组。刘处长任组长,你当副组长,负责协调本地力量。”陆卫东点点头。刘处长站起来,跟他握了握手,说:“陆队长,咱们一起把案子破了。”
专案组设在站前派出所的会议室里,省厅来了六个人,加上市局的,一共十几个。刘处长把任务分了分工:一组查枪源,一组查周建国的社会关系,一组走访目击者,一组查全市有前科的人员。陆卫东被分到查枪源那一组,带着老赵和小刘,负责追查五四式手枪的来源。
天黑下来的时候,陆卫东抽空回了趟家。他骑车骑得飞快,比平时少了一半的。推开门,王淑芬正在灶房忙活,老三在炕上画画,老四抱着黑猫在看书,老五在地上追花猫。看见他回来,王淑芬愣了一下:“你怎么骑的满头大汗,这么着急”陆卫东把外套脱了挂在门后,说:“回来拿几件衣裳就走,顺便跟你说一声。站前派出所出了大事,周所长和两个民警被人开枪打死了。这几天我得在专案组,回不来。”
王淑芬手里的铲子停在半空,脸一下子白了。“周所长?那个过年还来咱家送过粘豆包的?”陆卫东点点头。王淑芬没再说话,转身从柜子里翻出几件换洗衣服,叠好塞进一个布兜里,又拿了几个馒头用报纸包了,一起递给他。“注意安全。”她说。
陆卫东接过布兜,看了一眼炕上。老三从画板上抬起头,说:“爸,你小心点。”老四在看书,老五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还在追猫。他点点头,推门出去了。
晚上,专案组开会开到十点多。刘处长把白天的排查情况汇总了一下:全市有五四式手枪的配枪单位有十几个,正在逐一核实;目击者提供的线索还在整理;周建国的社会关系没有发现异常。
散会后,刘处长站起来说:“局里在站前派出所旁边的铁路招待所给专案组安排了房间,大家回去休息,明天一早继续。”老赵和小刘收拾东西走了。陆卫东没急着走,坐在会议室里又点上一支烟。窗外的天黑乎乎的,什么都看不见。他想起周建国的样子,想起小刘借书时说的话,想起老孙上个月还跟他抱怨说儿子不听话。他把烟抽完,掐灭,站起来,锁了会议室的门,往招待所走。
招待所离派出所不远,走路五分钟。房间不大,一张单人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窗户对着铁路,偶尔有火车经过,轰隆隆的,震得玻璃直响。陆卫东把布兜放在桌上,脱了鞋,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墙上有一道裂纹,从墙角一直延伸到灯口。他看了一会儿,翻了个身。隔壁有人在打呼噜,隔着墙传过来,闷闷的,像远处打雷。他闭上眼睛,脑子里还是白天那些画面。他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火车又经过了一趟,轰隆隆的,震得床板都在颤。他干脆不睡了,坐起来,点上一支烟,靠在床头,看着窗户外面偶尔闪过的灯光。
明天还要早起,还要查枪。他得找到那个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