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老师想了想,又说:“老五的鞋,我那天看见鞋底磨破了,你回去看看。”
陆卫东愣了一下,说:“知道了。”
汽笛响了。火车慢慢开动。沈老师冲他挥了挥手。陆卫东也挥了挥手。火车越开越快,车轮碾过铁轨的声音越来越急,车厢一节一节从他面前滑过去,车窗里的人脸模模糊糊的,看不清了。最后一节车厢过去了,露出空荡荡的铁轨,一直延伸到远方。
陆卫东站在站台上,看着火车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个黑点,消失在铁轨尽头。风很大,吹得他棉袄领子直往脸上拍。他点上一支烟,慢慢抽着。站台上的人走光了,只剩下他一个。
他把烟抽完,把烟头扔进雪里,转身往回走。
到家的时候,王淑芬在灶房忙活,锅里的粥咕嘟咕嘟响着。听见门响,她探出头来,问:“送走了?”陆卫东说:“嗯,送走了。”她没再问,又缩回去忙活了。
老三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继续画。她画得很慢,一笔一笔的,铅笔在纸上沙沙响。陆卫东走过去,站在炕边看了一会儿。她画的是梅花,枝干弯弯曲曲的,像老人的手指,花朵小小的一朵一朵,疏疏落落的。画得比之前好了,枝干有了力道,花朵有了神气。
“画得不错。”他说。
老三没抬头,铅笔在纸上停了一下,又继续画。“沈老师走了,我得自己练了。”
陆卫东说:“嗯。”
老三说:“爸,沈老师到了省城,会给我来信吗?”
陆卫东说:“会。”
老三点点头,继续画。
老四写完了作业,凑过来看,看了一会儿说:“姐,你这梅花画得比沈老师差远了。”老三说:“你闭嘴。”老四说:“我说的是实话。”老三不理她,继续画。老四觉得没意思,又去逗猫了。
晚上,陆卫东坐在炕沿上抽烟。老三还在画,老四已经困了,抱着猫打哈欠。王淑芬收拾完碗筷,过来在他旁边坐下,说:“沈老师走了,老三心里不好受。”
陆卫东说:“过几天就好了。”
王淑芬说:“那倒也是。孩子嘛,忘得快。”
她顿了顿,又说:“老五的鞋磨破了,你明天去供销社看看,有合适的买一双。”
陆卫东说:“沈老师也说了。”
王淑芬愣了一下,没说话。
陆卫东把烟抽完,掐灭,躺下来。
陆卫东闭上眼睛,脑子里想着沈老师上火车时探出车窗挥手的样子。他回省城了,以后见面的机会就少了。
但老三的画还得继续学,以后就靠沈老师寄来的画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