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了两天,那个年代银行还没有监控,不过有个老职工说了一件事。他叫王福来,在银行干了二十年,柜台后面的位置从来没换过。陆卫东问他记不记得孙德茂,他说名字记不清了,但“保长老头”他记得。为啥记得?因为那天孙德茂来取钱的时候,陪他来的那个年轻人是王福来的老邻居,从小看着长大的,姓郑,叫郑国庆,比他小十来岁,小时候住在同一条巷子里。郑国庆陪着孙德茂进来,王福来还跟他打了招呼,问他怎么跟这老头在一块。郑国庆说是亲戚,帮忙跑个腿。王福来当时没多想,办了业务就过去了。后来听说孙德茂失踪了,他才想起这事,但也没人问他。
陆卫东问:“郑国庆现在在哪儿?”
王福来说:“好几年没见了。听说去了外地,具体不知道。”
陆卫东把这条线索记下来,让老赵去查郑国庆的底细。
老赵查了几天,回来说:“郑国庆,三十二岁,铁锋区人,无业,有盗窃前科。1975年冬天,也就是孙德茂失踪那段时间,他忽然有钱了。邻居说他那阵子天天在饭馆喝酒,出手大方,还换了一身新衣裳,手腕上多了块手表。后来人就走了,去了南方,具体下落不明。”
陆卫东把本子合上,说:“找到他。”
老四放学回来,书包一扔就哭了。王淑芬从灶房出来,问她咋了,她哭着说:“有人欺负老三。”老三跟在后面进来,脸绷着,不说话。王淑芬问老三怎么回事,老三说没事。老四说:“有个男生拽她辫子,还把她画画的纸撕了。”老三说:“你别说了。”老四说:“我就要说,他欺负你你还忍着?”老三不理她,爬上炕,铺开一张新纸,拿起铅笔。她的手在抖,但还是在画。
陆卫东下班回来,看见老三在画画,老四红着眼眶蹲在旁边。他问怎么了,老四把事情又说了一遍。陆卫东看了看老三,老三低着头,铅笔在纸上沙沙响,没抬头。陆卫东说:“明天我去学校。”老三抬起头说:“不用。”陆卫东说:“我去看看,跟老师说一声。”老三说:“我自己能处理。”陆卫东看着她,说:“你想自己处理?”老三点点头。陆卫东想了想,说:“行。处理不了再跟我说。”老三嗯了一声,又低下头画画。
第二天放学,老三回来的时候脸上带着笑。老四问她怎么回事,她说:“那个男生跟我道歉了。”老四说:“他咋就道歉了?”老三说:“我告诉老师了。”老四说:“就这?”老三说:“老师批评他了,他还赔了我一张纸。”老四说:“一张纸就完了?他撕了你好几张呢。”老三说:“算了。他也不是故意的。”她爬上炕,铺开纸,拿起铅笔。这回她的手不抖了。
陆卫东在门口听见了,进了灶房。王淑芬正在切菜,问他:“老三的事你不管了?”陆卫东说:“她说自己处理,就让她试试。不行我再去。”王淑芬说:“她才十二。”陆卫东说:“十二也不小了。当年我十二的时候,都下地干活了。”王淑芬瞪了他一眼,说:“你就嘴硬。”陆卫东笑了一下,没再说什么。
晚上,陆卫东坐在炕沿上抽烟。老二写完作业,把本子合上,说:“爸,那个失踪的案子查得怎么样了?”陆卫东说:“查到一个人,姓郑,可能是最后一个见到孙老头的人。人跑了,得找。”老二说:“那个姓郑的跟孙老头什么关系?为什么要陪他去银行?”陆卫东说:“姓郑的说是他侄子,但孙老头没有这个侄子。银行的老职工认识姓郑的,从小看着长大的,不会认错。”老二想了想,说:“那姓郑的很有可能就是冲着那三百块钱去的。”陆卫东看了他一眼,说:“你倒是会分析。”老二没接话,钻进被窝。
陆卫东把烟抽完,掐灭,躺下来。他盯着天花板,想着孙德茂那个案子。他翻了个身。王淑芬迷迷糊糊地问:“又想案子呢?”陆卫东说:“嗯。查到嫌疑人了,可惜已经跑了。”王淑芬说:“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陆卫东说:“他没庙。无业,没家,往南方一跑,可真是不好找了。”王淑芬说:“那就慢慢找,快睡觉。”陆卫东说:“嗯。”他闭上眼睛,把被子往上拉了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