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卫东在铺位上翻了翻,褥子底下压着一张发黄的报纸,报纸上写着“齐齐哈尔”三个字。他认出那是《齐齐哈尔日报》,日期是1975年12月。老陈头说:“他走的时候什么都没带,这张报纸大概是忘了。”
陆卫东把报纸叠好,装进口袋里。他又问老陈头:“郑国庆在广州还有什么朋友?”老陈头想了想,说:“有个女的,来过几回,长得挺白净,说话带北方口音。郑国庆叫她‘小周’。后来郑国庆跑了,那女的也没再来了。”
陆卫东把这条线索记下来。小周。这是郑国庆在广州唯一的联系人。
第二天,陆卫东去邮局查匿名信的事。他找到了三元里支局的邮递员,把匿名信的照片给他看。邮递员想了半天,说:“这信我有点印象,是个女的来寄的。三十来岁,白净,说话带北方口音。”陆卫东心里一动——又是女的,白净,北方口音。跟老陈头说的“小周”对上了。
他让老赵和小刘在三元里附近打听一个北方口音的女人,三十来岁,白净。打听了两天,一个卖早点的老太太说,她见过这么一个女人,常在巷子口的一家小饭馆吃饭。陆卫东去那家饭馆问,老板说:“那个女的啊,前阵子常来,最近不来了。她姓周,在附近一家服装厂上班。”
陆卫东找到了那家服装厂。厂不大,几十个女工,在缝纫机前忙活。陆卫东把照片给车间主任看,主任看了一眼,说:“这是小周,周秀英。她辞职了,一周前走的。”陆卫东说:“知道她去哪儿了吗?”主任说:“不知道。她说要回老家。”
周秀英,北方口音,三十来岁,白净。陆卫东让老赵给齐齐哈尔那边发电报,查周秀英的身份。一天后,回电来了——周秀英,齐齐哈尔铁锋区人,1973年嫁到广州,后来离婚了,一个人住在三元里。她跟郑国庆两人在广州认识的,因为是老乡。
陆卫东把所有的线索串在一起。周秀英认识郑国庆,知道他的底细。匿名信是她寄的——她为什么要帮公安?她跟郑国庆有仇,还是想举报他换点好处?她辞职走了,是怕被郑国庆发现,还是怕被公安找到?
陆卫东决定先找周秀英。老赵说:“人跑了,怎么找?”陆卫东说:“她回老家了。回齐齐哈尔找。”
当天晚上,陆卫东给齐齐哈尔发了电报,让老韩在铁锋区找周秀英。三天后,老韩回电:周秀英找到了,在她娘家住着,愿意配合调查。
陆卫东带着老赵和小刘坐上了回齐齐哈尔的火车。车上,老赵问:“这个周秀英,跟孙德茂的案子有什么关系?”陆卫东说:“不知道。但她认识郑国庆,知道他在广州的地址,还给我们寄了匿名信。她肯定知道什么。”
四天后,他们回到齐齐哈尔。陆卫东直接去找周秀英。
周秀英住在铁锋区一条老巷子里,一间小屋,收拾得挺干净。她三十出头,白净,扎着一条马尾辫,穿着一件碎花棉袄。看见公安来,她没慌,也没躲,只是低着头,手在衣角上绞来绞去。
陆卫东在她对面坐下,说:“周秀英,是你给我们寄的匿名信?”
她点点头,没说话。
陆卫东说:“你为什么寄那封信?”
她抬起头,眼眶红了,声音发抖:“因为郑国庆欠我一条命。”
陆卫东心里一震。
周秀英说:“孙德茂不是失踪,是被郑国庆害死的。郑国庆亲口跟我说的。他说那个老头取了三百万——三百块钱,他骗老头说帮他跑路,拿了钱把人推到江里了。嫩江,冬天,冰窟窿。他说那老头不会游泳,扑腾了几下就没了。他以为没人知道,但我知道。他喝醉了说的。”
陆卫东说:“你为什么不早报案?”
周秀英的眼泪流下来,说:“我怕。他手里有刀,他说谁要是说出去,就杀了谁。我跟他在一起两年,他知道我住哪儿,知道我家里人在哪儿。我不敢。”
陆卫东说:“那为什么现在敢了?”
周秀英说:“因为他跑了,不知道跑哪儿去了。他走了以后,我天天做噩梦,梦见那个老头从江里爬出来,浑身是水,站在我床前。我受不了了。前一阵,郑国庆在广州的一个朋友从齐齐哈尔回来,说你们公安在查孙德茂的案子,到处找郑国庆。我想了一天一夜,就把地址寄给你们了。”
陆卫东说:“郑国庆在广州的那个朋友,叫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