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州的来信在刑侦科引起了不小的波澜。老赵拿着信翻来覆去地看,说:“这信来得太巧了。咱们刚查到郑国庆跑去了南方,信就到了。”小刘说:“会不会是郑国庆自己寄的?想引咱们去?”陆卫东没说话,把信纸对着灯光又看了一遍。纸是普通的信纸,边角整齐,不像是匆忙撕下来的。字迹潦草,但笔画有力,像是故意写得歪歪扭扭,怕被人认出笔迹。邮戳是广州三元里支局,日期是十天前。
陆卫东让老韩把信纸拿去技术科,看看能不能提取到什么。小张在显微镜下看了半天,说:“纸上没有指纹。墨水是普通的蓝黑墨水,哪儿都能买到。”老韩说:“那就是有人故意不留下痕迹。”
陆卫东把信纸收好,说:“不管是谁寄的,到了广州就知道了。”
出发前的晚上,陆卫东坐在炕上收拾行李。王淑芬把几件换洗衣服叠好塞进包里,又塞了几个煮鸡蛋和两张饼。“路上吃,”她说,“火车上的东西贵。”陆卫东说:“嗯。”老四抱着猫蹲在旁边,问:“爸,广州有猫吗?”陆卫东说:“有。”老四说:“广州的猫跟咱家的猫一样吗?”陆卫东说:“一样。”老三在画画,头也不抬,铅笔在纸上沙沙响。陆卫东看了她一眼,想说点什么,又没说出来。
第二天一早,陆卫东带着老赵和小刘上了去广州的火车。从齐齐哈尔到广州,要坐三天两夜,先到北京,再转车南下。硬座车厢里挤满了人,过道上站着,座位底下躺着。小刘年轻,挤到窗边占了位子,老赵靠着行李打盹。陆卫东靠着车窗,看着窗外掠过的雪原、田野、村庄。过了山海关,雪就少了。再往南,田野里的雪化得差不多了,露出黑黝黝的土地。
到广州的时候是第三天清晨。天刚蒙蒙亮,车站里人山人海,吵吵嚷嚷的,喇叭里报站的声音被淹没了。三个人拎着包挤出站,站在广场上,一股湿热的风扑面而来。老赵说:“这地方真热。”小刘说:“比齐齐哈尔暖和多了。”陆卫东说:“先找个地方住下。”
他们在三元里附近找了家小旅馆住下。陆卫东跟旅馆老板打听三元里扛大包的地方,老板说:“火车站货场那边,有的是扛大包的。天没亮就去等活儿,天黑才散。”陆卫东把郑国庆的照片拿出来给他看,老板看了半天,说:“面熟,好像见过,但不敢肯定。”
下午,陆卫东带着老赵和小刘去了货场。货场在火车站北边,很大,堆满了木材、煤炭、钢材、粮食。工人们扛着麻袋来来往往,有的光着膀子,有的穿着汗衫,身上全是汗。陆卫东站在门口,把郑国庆的照片拿给几个工头看。一个工头说:“这人我见过,去年在这干过一阵子,后来不干了。”陆卫东说:“去哪儿了?”工头说:“不知道。他话少,不跟人来往。”
陆卫东又问了几个工人,都说见过,但不知道去哪儿了。就在他准备离开的时候,一个老头从货场里面走出来,五十多岁,瘦高个,穿着一件破汗衫,肩上搭着一条毛巾。他看见陆卫东手里的照片,站住了。
“你们找郑国庆?”老头问。
陆卫东说:“你认识他?”
老头说:“认识。他跟我住一个屋,后来跑了。”
陆卫东心里一动:“跑了?为什么?”
老头四下看了看,压低声音说:“他偷了别人的钱,被人追着打。半夜翻墙跑的,连行李都没拿。那是去年秋天的事。”
陆卫东说:“他跑哪儿去了?”
老头说:“不知道。有人说去了海南,有人说回了老家。他那人,不跟人说实话。”
陆卫东把老头的地址记下来,决定晚上去他住的地方看看。
晚上,他们找到了老头住的地方。三元里一条窄巷子里的一间破屋,跟七八个人合住。老头姓陈,大家都叫他老陈头。老陈头把他们领进屋,屋里又暗又潮,一股霉味。墙角堆着几个破包袱,地上扔着鞋、袜子、空酒瓶。老陈头指着靠窗的一个铺位说:“郑国庆就睡这儿,走了以后没回来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