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卫东蹲下来,看着那具白骨。四年前,一个六十三岁的老头,被一个年轻人骗到这里,推下了冰窟窿,在这躺了四年多。他蹲了很久,站起来,对老赵说:“收队。”
孙德茂的闺女来领遗骨的时候,捧着那块怀表,哭得站都站不稳。她走的时候,冲陆卫东鞠了一躬。
陆卫东站在法院门口,点上一支烟。老赵说:“这个案子,绕了一大圈。从老刘到李春生到周秀英,最后才到郑国庆。李春生那小子,当初要是说实话,郑国庆早抓住了。”陆卫东说:“他怕。怕朋友被抓,也怕自己担责任。”老赵点点头。
陆卫东把烟抽完,掐灭。他站在法院门口的台阶上,看着灰蒙蒙的天。风很冷,吹得他棉袄领子直往脸上拍。他想起孙德茂那间空荡荡的屋子,想起嫩江边上那具白骨。
他转身,往局里走。老赵在后头喊:“不回家?”陆卫东头也没回,说:“还有卷宗没看完。”
晚上,他一个人在办公室坐了很久。灯亮着,桌上的卷宗摊开,一页一页翻过去。他看得慢,每翻一页就停下来抽口烟。窗外不知道什么时候下雪了,细细的雪粒子打在玻璃上。
他合上卷宗,站起来,关灯,锁门,走出办公楼。雪地上踩出一串脚印,歪歪扭扭的,很快就被新雪盖住了。
到家的时候,屋里黑着灯。他轻手轻脚地脱了棉袄,爬上炕。王淑芬迷迷糊糊地问了一句:“几点了?”他说:“很晚了,快睡吧。”她翻了个身,继续睡了。
炕那头,孩子们睡得正沉。老大的炕空着,老二偶尔翻个身,老三不知道梦到什么了,发出嘿嘿的笑声,老四抱着猫,猫打着呼噜。老五把自己缩成一团,只露出半个脑袋。
陆卫东盯着天花板,把那具白骨的画面从脑子里赶出去。他闭上眼睛,听着炉子里火苗的噼啪声,过了很久,才睡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