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秀英说:“叫李春生。在火车站扛大包的。他跟郑国庆是老朋友,郑国庆还在的时候,他来过广州两趟,都是郑国庆找他来的。上次他来的时候,说齐齐哈尔那边有人在查孙德茂的案子,问郑国庆当年的事有没有留下什么把柄。郑国庆说没有,让他放心。李春生走了以后,郑国庆就跑了。我猜他是怕了。”
陆卫东心里猛地一沉。李春生——这个名字他太熟悉了。就在半个多月前,他和老赵把李春生带到局里问过话,李春生承认和郑国庆喝过酒,也说了郑国庆那句“帮老保长解脱”的话。当时李春生一口咬定不知道郑国庆的下落,只说郑国庆去了南方。没想到他不但知情,还专程跑去广州给郑国庆通风报信。这家伙在审讯时竟然瞒得滴水不漏。
陆卫东压住火气,问周秀英:“李春生去广州找郑国庆,是什么时候的事?”
周秀英说:“第一次是秋天,第二次是半个多月前。第二次,就是他告诉郑国庆有人在查案子的那次。”
陆卫东把本子合上,站起来。他对周秀英说:“你提供的线索很重要。谢谢你。”
从周秀英家出来,天已经黑了。陆卫东站在巷子里,点上一支烟,手有点抖——不是怕,是气的。陆卫东把烟吸了一口,对老赵说:“李春生。咱们问过他,他说不知道郑国庆的下落。结果他不但知道,还跑去广州通风报信。”
老赵脸色也变了:“这小子,把咱们当猴耍?”
陆卫东没接话,把烟抽完,掐灭,说:“走。抓人。”
李春生是在火车站扛大包的时候被抓的。他看见公安来了,扔下麻袋就跑,被老赵追上按在地上。这回他没再嘴硬,审讯的时候,先是沉默,后来老赵把周秀英的证词拍在桌上,他才低下头。
“我就是去广州看看他,”李春生说,“他是我朋友,我不能看着他被抓。我给他报个信,让他小心点,这犯法吗?”
陆卫东说:“你知情不报,还跑去通风报信,妨碍公安办案,包庇杀人犯。你说犯不犯法?”
李春生的脸白了,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陆卫东说:“郑国庆现在在哪儿?”
李春生说:“我真不知道。上次我去的时候,他还住在三元里那个小周那。后来他跑了,没告诉我去了哪儿。他那人,谁都不信。”
陆卫东盯着他看了半天,觉得他没说谎。李春生因包庇罪被拘留,等待他的将是法律的制裁。
案子还没完。郑国庆跑了,人没抓到。陆卫东写了协查通报,让局里发到海南、广东、广西各地,附上郑国庆的照片和特征。老赵说:“这小子往海南一钻,上哪儿找去?”陆卫东说:“找得到。他没钱,没有户口本,跑不远。”
过了半个月,海南那边来了消息。郑国庆在海口被抓住了。他在码头上扛大包,被一个齐齐哈尔来的老乡认出来,报了案。老赵带人去海南把人押回来。郑国庆坐在审讯室里,低着头,一句话不说。陆卫东把证据一样一样摆在他面前——周秀英的证词、李春生的证词。郑国庆的脸白了。
“你还有什么话说?”陆卫东问。
郑国庆抬起头,看着陆卫东,忽然笑了。“那个老保长,活着也是受罪,我帮他解脱了,他该谢我。”
陆卫东说:“解脱不解脱,不是你说了算。”
郑国庆不笑了,低下头。过了很久,他说:“我认。那年冬天,我骗孙德茂说帮他跑路,把他带到嫩江边上,趁他不注意推下去的。冰窟窿是我提前凿好的。他掉下去,扑腾了几下就没影了。当时他的怀表掉了,我捡起来扔进了江里。”
陆卫东说:“你带我们去指认现场。”
第二天,郑国庆被押到嫩江边。他指认了当年推人下水的具体位置——富拉尔基北边一片荒滩,江面开阔,水流湍急。陆卫东联系了打捞队。打捞队用滚钩在那一带水域反复拖拽,在下游水域折腾了整整两天。傍晚时分,滚钩忽然沉了一下,拉上来一具白骨,衣服早已烂尽,骨头被江水冲刷得发白。骨架旁边,还挂着一块怀表,表壳锈迹斑斑,但依稀能辨认出“孙德茂”三个刻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