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沈老师站起来要走。老三拉住他的衣角,说:“老师,你住哪儿?”沈老师说:“来之前在火车站附近订了旅馆,国营的,条件还行。”老三说:“你住家里吧。”沈老师摇摇头,说:“家里炕睡不下了。旅馆方便,离这儿不远,走十来分钟就到。”陆卫东说:“沈老师,我送你回去。”沈老师摆摆手,说:“不用,我自己认得路。”
老三又拉住他的衣角,说:“老师,你明天还来吗?”沈老师说:“来。明天开始教你画素描。”老三笑了,松开手。
陆卫东送沈老师到门口。看着他的背影,站了好一会儿才转身进屋。
屋里老三已经趴在炕上,把那个小木盒打开,一支一支地摆弄炭笔。老四蹲在旁边看,伸手想拿,老三把盒子盖上,不让她碰。老四说:“小气。”老三不理她。
晚上,孩子们都睡了。陆卫东坐在灶房抽烟,王淑芬收拾完碗筷,过来在他旁边坐下。
“沈老师这回精神多了,”她说,“不像以前那样蔫蔫的。”
陆卫东说:“嗯。画院那边顺了,心里的担子也放下了,人也就精神了。”
王淑芬说:“他一个人过年?”
陆卫东愣了一下。他想起沈老师说过,画院同事老林请他过年去家里吃饺子。他跟王淑芬说了,王淑芬点点头,说:“那就好。一个人过年怪冷清的。”
陆卫东把烟抽完,掐灭,躺下来。他想起老三抱着那个小木盒不撒手的样子,想起沈老师说“旅馆方便”时的语气。这个人,一辈子不愿意麻烦别人。
他翻了个身,把被子往上拉了拉,闭上眼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