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回到屋里,蹲下来看了看地上的弹壳。五四式手枪,军用制式。又看了看地上的脚印,有两个人的,一大一小,大的四十二码,小的三十九码左右。门口有摩托车轮胎印,后轮花纹很宽,是加重型的,磨损严重。
他站起来,走到柜台后面,看了看王秀英。她还在发抖,抱着膝盖蹲在墙角,脸上、手上、衣服上都是血。陆卫东说:“你受伤了没有?”
王秀英摇摇头,声音发颤:“没有……赵姐的血……我趴在她旁边……”
陆卫东说:“你别动,等会儿有人来给你做笔录。”
他走到门口,点上一支烟。他看了看储蓄所的门牌——红旗街117号。又看了看北边的方向,巷子口外头是一条马路,通往北边郊区。摩托车往北跑了,带着一千多块钱,和一条人命——赵柜员已经没了,那个叫小周的不知道能不能保住。三声枪响,两枚弹壳,还有一枪打哪儿了?
他把烟抽完,掐灭,又看了一眼地上的弹壳。
派出所的人来了,两个年轻民警,跑得气喘吁吁的。陆卫东把证件递给他们,说:“封锁现场,别让人进来。等市局的人来。还有,去一个人到区医院,看看那个受伤的柜员,跟刚才去报信的退伍兵碰个头,问清楚情况,回来报告。”
一个民警点点头,转身跑了。另一个民警拉起了警戒线。
过了十来分钟,一辆吉普车停在门口,李队长带着人下来了。他脸色铁青,看见陆卫东,问:“你怎么在这儿,不是送儿子报道吗?”陆卫东说:“回来路过。听见枪响,从公共汽车上跳下来的。”李队长点点头,走进现场。
技术科的小张提着勘查箱跟在后头,开始拍照。闪光灯一闪一闪的,照得屋里惨白。陆卫东把情况跟李队长说了——两个凶手,蒙面,骑摩托车,往北跑了。五四式手枪,两枚弹壳,但他和王秀英都听见三声枪响,还有一枪不知道打哪儿了。一个死者,一个伤者送区医院了。
李队长说:“你在这儿盯着现场,我去区医院看看那个伤者。”
陆卫东点点头。
李队长走了。陆卫东站在门口,看着小张一点一点地提取痕迹。柜台上血迹的位置,地上的脚印,门上的手印,弹壳的落点。他蹲下来,又看了看那两枚弹壳。一枚在柜台脚边上,一枚在门口附近。开枪的人,先在柜台前面开了一枪,然后走到门口,又开了一枪?不对,王秀英说打人只开了两枪,赵柜员中了一枪,小周中了一枪。那第二枪应该是打小周的,可她是在柜台后面中枪的,弹壳怎么会在门口?
他站起来,在脑子里还原了一遍。凶手进来,站在柜台前面,开第一枪,赵柜员倒下。弹壳落在柜台脚边上。然后凶手走到柜台后面,开第二枪,打中小周。弹壳落在柜台后面。但地上的弹壳只有两枚,一枚在柜台脚边上,一枚在门口附近。柜台后面没有弹壳。那第二枪是在门口开的?小周是在门口中枪的?
他问王秀英:“小周是在哪儿中枪的?”
王秀英说:“在柜台后面……她想去按警铃,被枪打中了……”
陆卫东说:“她中枪之后呢?”
王秀英说:“她倒在地上……后来……后来她爬出去了……她说她要去叫人……她爬到门口,被人抱走了……”
陆卫东明白了。小周中枪之后,从柜台后面爬到了门口,弹壳卡在她衣服里,掉在了门口。他走到门口,在地上找了找,果然有一道血痕,从柜台后面一直延伸到门口。血已经开始干了,发黑,但痕迹还在。
他对小张说:“把这道血痕拍下来,顺着它找弹壳的位置。”
小张蹲下来,沿着血痕拍了一圈,在门口旁边找到了弹壳落点的痕迹——地上有一个小小的凹坑,是弹壳掉下来砸的。
陆卫东点点头。现在对上了。第一枪在柜台前面,第二枪在柜台后面,弹壳被伤者带到了门口。那第三枪呢?王秀英说听见三声枪响,赵姐中了一枪,小周中了一枪,还有一枪。要么是凶手开了一枪没打中,要么是枪出了毛病,弹壳卡住了。他把这个疑问记在本子上,等小张检验弹壳的时候再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