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淑芬腾不出手,冲老二喊:“老二,给你妹掰半片!”
老二舍不得,瞅瞅手里还剩的半片窝头,又瞅瞅老四,犹豫了一下,揪了指甲盖大一点递过去。
老四不干,哭得更凶了。她张着嘴,眼泪哗哗往下淌,脸憋得通红。
陆卫东伸手把自己那两片窝头拿起来,递给老四一片。
老四不哭了。她抓着窝头,眼泪还挂在脸上,但已经咧开嘴笑了。她把窝头往嘴里塞,嚼得吧唧吧唧响。
王淑芬瞪陆卫东一眼:“你就惯吧。”
“孩子小。”
“小啥小,你一个月那点定量,经得住几个孩子吃?”王淑芬说着,把老五换到另一个胳膊上,“昨儿街道主任找我,说下个月粮票还要减。减完咱们家每人每月就剩二十四斤了。老大半大小子,一顿能吃四两,老二也不差,你那点定量刚够自己吃。五个孩子,两张嘴,你算算这账,怎么过?”
陆卫东没接话。他知道王淑芬说的是实话。二十四斤,一天八两,还得是带皮带骨的毛粮。大人都不够吃,何况孩子。
他端起王淑芬给他盛的粥,喝了一口。苞米面粥,没搁糖,有点涩。但他喝得慢,一口一口,品着这个味儿。
前世他在嫩江的那些年,喝过更稀的粥。有一年开春,青黄不接,食堂一天两顿稀的,能照见人影。他扛着洋镐上工,走两步就得歇一歇,腿软得跟面条似的。
那时候他想的是,这辈子就这样了。
现在他想的是,这辈子不能这样了。
老三喝完了粥,把碗往炕沿上一放,爬下炕去穿鞋。她的棉鞋是老大穿剩下的,鞋帮子磨得发白,鞋底快磨透了,能看见里面的破布。
陆卫东看着那双鞋,说:“回头我给你买双新的。”
老三抬起头:“真的?”
“真的。”
“爸你真好!”老三扑过来,在他脸上亲了一口,糊了他一脸口水。
王淑芬在旁边笑:“你就哄她吧。买双鞋三块多,你拿啥买?”
“想办法。”
王淑芬没再说什么。她把老五喂饱,放在小床上,开始收拾碗筷。老大老二吃完窝头,背上书包准备上学。老大出门前回头问:“爸,我那个本子——”
“下班给你买。”
老二也回头:“爸,我那鞋——”
“一块儿。”
两人高兴了,推开门跑出去。外头传来他们的脚步声,还有老二的喊声:“哥,等等我!”
老三也跑出去玩了。屋里一下子安静下来。
王淑芬把碗筷收进锅里,倒上水泡着。她坐在炕沿上,把老五抱起来,轻轻拍着。老五吃饱了,眯着眼睛,昏昏欲睡。
陆卫东穿上警服,对着墙上那面小镜子正了正帽子。镜子边角有块裂纹,照出来的人脸歪着半边。
“我走了。”他说。
“嗯。”
他走到门口,又停住。
“淑芬。”
“嗯?”
“今年过年,咱回趟龙口。”
王淑芬愣了:“回龙口?回龙口干啥?”
“看看爹妈。”
“你攒够钱了?”
“攒够了。”
王淑芬看着他,眼神里有疑惑,有不信,还有一点期待。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陆卫东推门出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