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国栋的目光在桌面上停了一下。"最开始那几次,有过声音。不是很大,但足以让人听到。崔德林当时告诉我,养生堂的隔音材料没有覆盖到那间屋子的天花板夹层。后来我改进了方式,用手掌封住她的嘴,同时从上方压住她的上唇和下颚。那种方法可以覆盖整个发声区域,不会残留多余的音频信号。我确认过,从走廊尽头经过的脚步声在那种距离下是听不到内部声响的。"
"你用过的道具除了皮带还有什么?"
林国栋的手指在桌沿上收拢了一下。"还有蜡烛。我每次带一支新的。细长的那种,白色,普通人也能买到。我会先把蜡烛立在床头柜上点燃,让蜡油在表面融化。她们不需要看到它在燃烧,只需要感觉到蜡油从某个方向落下来。我知道蜡油落地的位置不会超出床架的边缘。"
他说话的时候右手在桌面上做了一个重复的动作,食指和中指并拢,轻轻向下一划,像是在模拟某样东西从高处缓慢坠落的过程。
"你让蜡烛油滴在她们身上?"
"是。位置不固定,但我不会让蜡油滴到有任何覆盖的地方。我需要的是当蜡油接触到皮肤表面时,她们身体发出的那种极短的无法抑制的痉挛。那种痉挛和药物的延迟不一样——她们控制不了,也来不及通过练习把它压下去。"
“还有什么”
"我会掐她们的脖子!在她们身体开始放松之后。当她们经过药效消退前的几次重复动作,呼吸频率会恢复到接近正常的节律。我会在那个时候用双手压住她们颈侧的位置。手法的接触面积和压力分布会有差异,取决于我当时坐在床沿的哪一侧。我用手指压下去的时候会感觉到她们颈部的肌肉在收缩和回弹之间切换。有时候我会控制力度的变化幅度,让她们在那段时间里无法完成一次完整的呼吸循环。不会持续到让她们失去意识的地步,但足以让她们在动作过程中中断思考,保持在固定的呼吸节奏里。那段中断持续的时间很短,通常不会超过三次呼吸,然后我会松开手,让她们重新恢复正常的呼吸模式。但我不会完全松脱,我的手指会保持在那段接触面积上,直到确认她们重新吸进了一口气,再决定是否重复。"
他说话的时候右手做了一个类似按压的动作,在桌面上方停了一下,没有落下。
"崔德林知道这些吗?"
"他只知道那间屋子里会发生一些事情,但他不会进入那间房间。他只负责在走廊里等我出来,确认流程或者说是交易完成。我离开之后,他才会进去处理后续。有一次我在屋里待的时间比往常长,他敲了两下门,但声音只是落在门板上。我没有回应,敲门声也没有再响起。我等那段时间结束后推门出去时,他站在走廊尽头,背对着门。我没有提到那次敲门,他也没有问我为什么待得更久。我们都没有确认那段时间是否真的存在过。"
林国栋在说完这段话之后低下头,目光落在桌面边缘那道已经干涸的水渍上。他没有补充,也没有收回动作,只是把手放回膝盖上,保持着一个不再向前移动的姿势。
"你每次带去的蜡烛和皮带,是怎么处理的?"
"皮带我会带走。蜡烛会留在矮柜上。崔德林会在清理那间屋子时把它带走。"
"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你没有在那间屋子里做那些事,你还能继续维持你在省计委的角色吗?"
林国栋沉默了一会儿,目光落在他自己的手上。"那时候我以为可以。我的角色由一套能在纸面上自我闭合的程序维持,不依赖外部输入。那套程序没有要求我提供任何额外的操作来保持它的运转。只要我按照流程签字、归档、确认,就能让整个框架在自己设定的轨道上持续运转下去。但在那间屋子里,流程必须在操作者到场之后才能启动,才能确认上一阶段的运行结果是否与预期一致。我无法在不参与的情况下完成那段时间的动作。"
"你觉得那段时间里的动作,和你前妻离开你这件事之间,有直接的因果联系吗?"
"没有直接的因果。但它们几乎在同一条时间线上。她离开的时间和我第一次去养生堂的时间之间的间隔很短。我在她离开后的那段时间里开始寻找一个可以用来存放多余物的场所。养生堂提供的是那个场所,以及一套不需要我亲自解释流程就能持续运行的体系。"
"你在那间屋子里所做的一切,和你前妻的出轨之间,你觉得有关系吗?"
"有。但不是出于愤怒。她对那段时间的选择方式和我在那间屋子里的选择方式,是从同一个源头派生出来的。她觉得那些动作不需要被解释,只需要被执行。我也这样认为。"
"你现在对那段时间里所做的行为有什么感受?"
林国栋的目光从桌面抬起,落在桌角那杯始终没有被动过的水上,然后移开了。"我不再记得那些行为完成之后我去了哪里。我只记得那间屋子的灯光和床沿那道固定的刻痕位置。"
他的声音落下去之后没有立刻升起来。房间里安静了一段时间。那杯水的表面在日光灯下形成一层细密的亮膜。陆卫东翻到笔录的下一页,在纸张完全展开后,他将钢笔帽重新拧紧,没有提出问题,只是让那段停顿持续到让它自己完成收拢的位置,然后站起身,走出了审讯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