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卫东放下电话,穿上棉袄,戴上帽子,推门出去。
“小魏,我出去一趟,去分局,你在家好好看着啊。”
“好嘞!”
陆卫东走进风雪里。
分局在市区,坐公共汽车要三站地。他站在车站等车,等了半天,车才来。车上人挤人,他抓着扶手站着,随着车子晃晃悠悠往前开。
车窗玻璃上全是霜,看不清外面。他盯着那片白茫茫的霜,脑子里想着马三的事。
马三这个人,他第一眼看见就觉得不对劲。那种眼神,那种走路的方式,那种被抓后不吵不闹的冷静,都不是普通扒手该有的。这个人身上,肯定背着更大的事。
车到了,他下车,走进分局大院。
刘科长的办公室在二楼。他敲敲门,里头传来刘科长的声音:“进来。”
推门进去,刘科长正坐在办公桌后面抽着烟,桌上摊着一堆卷宗。他眼睛下面有两团青黑,胡子拉碴的,看样子一夜没睡。
“坐。”刘科长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陆卫东坐下,掏出烟来递过去一支。刘科长接过,两人点上烟,抽了几口。
“马三招了什么?”陆卫东问。
刘科长没直接回答,反而问:“你知道马三是哪儿的人吗?”
“不是本地人。”
“杭州人。”刘科长说,“六六年来的东北。说是支援边疆建设,实际上是在老家犯了事,跑出来的。”
陆卫东抽烟的动作停了一下。
“他在杭州犯过什么事?”
刘科长把烟头摁灭在烟灰缸里,从卷宗里抽出一张纸,推到他面前。
陆卫东低头看。
那是一份协查通报,发黄的纸,油印的字,日期是六六年五月。上面写着:马建国,男,时年三十一岁,浙江杭州人,原杭州铁路分局装卸工。因盗窃铁路物资被查,畏罪潜逃,随身携带凶器,有暴力倾向。请各地公安机关协助抓捕。
陆卫东抬起头:“马建国就是马三?”
“就是他。”刘科长说,“这八年,他在东北换了不知道多少个名字,干过临时工,混过盲流,最后在齐齐哈尔扎下根,组织了这个扒窃团伙。”
陆卫东把通报放下,没说话。
刘科长又点了一支烟,接着说:“这还不止。他招了,去年冬天,有个手下想退出,被他打断了腿。那个人后来没再出现过,他承认,人是被他弄死的。”
陆卫东的眉头皱起来。
“埋哪儿了?”
“富拉尔基那边,一片荒地。今天一早,我们已经派人去找了。”
刘科长说着,靠回椅子上,长长地吐了口气。
“陆所长,这个人,他们找了八年。八年了,一点消息都没有。没想到,让你给撞上了。”
陆卫东摇摇头:“真是撞上的。他那天早上在我家门口晃悠,我看着眼熟,就追上去。”
刘科长看着他,眼神有点复杂。
“你知道他为什么在你家门口晃悠吗?”
陆卫东愣了一下:“为什么?”
刘科长从卷宗里又抽出一张纸,推过来。
那是一份供词,马三的笔迹。上面写着:我那天早上去陆卫东家门口,是想看看他家的情况。张建国被抓了,我怀疑是派出所下的手。我想看看那个所长家住哪儿,长什么样,以后有机会……后面几个字被划掉了,看不清。
陆卫东盯着那行字,半天没动。
“以后有机会”什么?
有机会报复?有机会杀人?
他把供词放下,抬起头,看着刘科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