泪水把尔泰胸前的衣襟晕开深色的水痕。
尔泰没有说话，只是更紧地回抱住她，大手轻轻拍着她的背，下巴抵着她的发顶。
过了好一会儿，难过的情绪渐渐消退，屋里的声音变成了小小的、压抑的哽咽。
小燕子不好意思地把脸在他胸前蹭了蹭，蹭掉残留的泪水，然后才慢吞吞地抬起头。
鼻头红红的，像只委屈的小兔子，但眼神已经清明了许多。
她吸了吸鼻子，声音还带着浓重的哭腔，但问题却很清晰。
“你刚刚不是说，你自己也不常走那个密道，不常来这里吗？”
她转头，又望了一眼这满满当当一屋子的东西，困惑地皱起小鼻子，“那......这些东西，是怎么跑到这儿来的？”
“还摆得这么......这么整齐？”
尔泰见她情绪稍稳，心下稍安，这才松了松怀抱，但一只手仍揽着她的肩，另一只手抬起，用指腹温柔地擦去她脸颊上未干的泪痕。
“还说呢，”他叹了口气，“还不是因为福家那场大火。”
“虽说烧的是我的书房，我那间专门存放这些‘宝贝’的屋子没直接波及，但也够我后怕了好久。”
“那间屋子，藏在院子角落，我去的时候也都很小心。”
“火灾之后，我总是担心，我的这点念想会没了。”
“后来，就是......就是那次在漱芳斋，你跟我说，不希望我再进宫了，怕生出事端。”
“我听了你的话，那段时间溜进宫的次数确实少了。”
“但是见不到你，我总觉得心里空落落的，想去看看这些物件，又怕有失，被有心人发现了，把我写着宝贝给毁了。”
尔泰顿了顿，目光落回到小燕子脸上，带着点做了“坏事”般的小小得意，但很快又被更深的温柔覆盖。
“然后，我就想起了这个早已置办下的，却一直没怎么用过的密道。”
“这里，不是最安全、最隐蔽的地方么？”
“所以，”小燕子恍然大悟，眼睛瞪圆了，“你就......你就偷偷地，把这些东西，一件一件，从福家那个屋子，经过那个密道，搬到这里来了？”
“嗯，让疾影帮我搬的。”
尔泰轻轻点头，“趁夜深人静，或者出去采买的时候，我自己，有时候带着疾影，像蚂蚁搬家一样，一点一点，分批运过来。”
“再一件件清理、擦拭，按照我记忆中的顺序，或者它们本身的故事，分门别类地摆好。”
他环视着这间屋子，眼神里带着满足和温柔。
“每次搬一点，整理一点，心里就踏实一点。”
“好像把它们安放在这里，就连同我那些......说不出口的念想，也一同安放好了。”
那些规整这些东西的日子，他在想什么呢？
或许并不像他说的如此轻松，他在怕，怕会不会在等待大婚的日子里，时间的轨迹又像之前那样，被拨弄回了原位。
他看向小燕子，嘴角泛起一丝微苦又温柔的笑意。
小燕子静静地听着，目光再次扫过这满室的旧物。
她说，“尔泰，我跟你保证......我永远不会再忘记你！”
尔泰笑着揉了揉她的小脑袋，回答道，“嗯，我相信。”
两人相拥片刻，小燕子就被尔泰牵着，在这间装满“回忆”的屋子里慢慢走着。
许多东西她看着眼熟，却怎么也想不起具体的回忆，便缠着尔泰问东问西。
“这个泥老虎是什么时候的呀？我怎么不记得了？”
“这个手帕好丑，上面的鸭子绣得像小鸡，真是我绣的？”
“哇！这个核桃小船！这个我记得！好像是我和紫薇第一次出宫时，我们在宫外猜灯谜赢的！”
尔泰便不厌其烦地，一样样指给她看，讲给她听。
有些故事，连小燕子自己都听得啧啧称奇，不敢相信自己当年还做过那些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