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泉小院就在枫林深处，依着山势而建，更为幽静。
推开竹扉，入眼先是一处精巧的露天汤池。
池子以天然山石砌就，边缘爬着些耐热的蕨类，池畔错落栽着几株金桂与红枫。
桂花依旧有残留的甜香，混合着红枫的清冽，被池中袅袅升起的热气一蒸，氤氲出醉人的暖香。
池水上，还漂浮着些许晒干的桂花、陈皮和叫不出名字的秋日小花药材，随着水波轻轻荡漾。
更妙的是，汤池一侧连着个小小的暖阁，门窗紧闭，想来里面更加暖和，可供上岸歇息。
石案上早已备好一碟糖渍得油亮亮的板栗，一碟晶莹的桂花糕，一个温在热水里的细颈瓷壶，两盏白玉杯，并一小碟蜜渍的秋梨片。
“水温正好，去泡泡吧。”
尔泰从带来的包袱里取出两件质地柔软轻薄、透着光的素纱外袍，将其中一件递给小燕子。
“穿这个入水便好，厚重的衣衫反倒不便。”
小燕子脸颊微红，抱着纱袍，快步躲到屏风后换了。
出来时，见尔泰也已换好，正背对着她试水温。
氤氲的水汽模糊了他挺拔的背影，气氛忽然变得有些微妙。
她踮着脚，飞快地溜到池边，将纱袍搭在池边光滑的石头上，试探着将脚尖探入水中。
水温恰到好处，不烫，带着暖意，驱散了山风的凉。
她慢慢滑入池中，温热的泉水包裹上来，舒服得她眯起了眼睛。
几乎是同时，身边水波轻荡，尔泰也入了水，挨着她坐下。
池子不大，两人挨得极近，纱袍浸湿后贴在身上，形同虚设，能清晰地感受到彼此皮肤的温度。
小燕子脸上更热，眼神飘忽，不太敢看他。
尔泰低低笑了一声，手臂从她颈后绕过，让她更舒适地靠在自己肩头。
“累不累？”他问，声音因水汽而显得有些低哑。
“唔......有点。”小燕子老实承认。
学雕刻确实费神，上午的专注和午后的游玩，此刻被温暖的泉水一泡，倦意便丝丝缕缕泛上来。
她放松身体，靠着他，目光落在池面漂浮的桂花上。
“累了就歇着。”尔泰用空着的那只手，拈起一块桂花糕，递到她唇边。
小燕子就着他的手咬了一小口，清甜软糯，满口生香。
她又指了指那温着的酒壶。
尔泰会意，倒了一小杯温黄酒，自己先试了试温度，才递到她嘴边。
小燕子就着他的手抿了一小口，酒味不烈，带着淡淡的甜和暖意，顺着喉咙滑下，四肢百骸都舒坦起来。
“你也吃。”她也拈起一块桂花糕，递到尔泰嘴边。
尔泰含笑吃了，就着她的手，也喝了口酒。
两人就这么有一搭没一搭地吃着零嘴，喝着温酒，看着头顶被枫叶切割成碎片的湛蓝天空，听着山风掠过树梢的沙沙声，和彼此近在咫尺的呼吸声、心跳声。
水汽朦胧，模糊了视线，也软化了心防。
“后日......我便要去刑部当值了。”
尔泰忽然开口，语气里带着点小小的不舍，“白日里，恐怕不能陪你了。”
小燕子原本放松的身体紧了一下，随即又软下来，她在他肩头蹭了蹭，闷声道。
“我知道。你忙你的正事要紧。”
近日来他们都是形影不离的，无论白天黑夜，现在白日尔泰不能陪她了，一下子完全习惯，也是不可能的。
“不过，”尔泰侧过头，唇角蹭着她湿漉漉的鬓发，“每日下值，我定尽早回来。”
“刑部衙门里若无要紧事，绝不耽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