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哟，您倒是让那小德子通传一声啊，也好让老奴给您上杯热茶润润嗓子不是？”
永琪站在门口，看着这个在愉妃身边伺候了几十年的老嬷嬷。
他脸上的笑意还未完全散去，却换上了一副应酬的神情，声音也放得极轻。
“嗯，都是自己人，何须通传？”
他往前走了两步，避开地上的杂草，语气随意地说道。
“嬷嬷不必多想，等日后......我回了荣亲王府，得了空，有机会了，一定把您接出来，寻个宽敞干净的院子，让您好生养老。”
他顿了顿，目光瞥了一眼那扇紧闭的、透着死亡气息的房门，语气平淡地补充道。
“额娘这边，我得空了会再派新的丫鬟来伺候的。”
“嬷嬷年岁大了，也该歇歇了。”
吴嬷嬷一听这话，那张老脸顿时笑开了花，露出仅剩的几颗黄牙，心里那叫一个喜庆。
她心里门儿清，这哪是让她去养老，分明是让她离开这个即将成为死地的是非之地，更是永琪对她这个“自己人”的奖赏。
她早已倒向了永琪这一边。
刚才她确实听到了断断续续的声音，但也没听得真切，不过就算听得真切，她也不会说。
愉妃和永琪，谁是能在这条宫道上走的长久的人，她还是分得清楚的。
什么主仆情分，什么几十年的陪伴，在生死和荣华面前，都不值一提。
得了永琪这句准话，她只觉得浑身轻松，感觉已经看到了自己未来锦衣玉食的晚年。
“哎哟，那老奴就先谢过五爷的恩典啦！”
吴嬷嬷福了福身，声音里满是谄媚，“您放心，老奴心里都有数，都懂的！”
吴嬷嬷又抢前几步，躬着身子将那扇沉重的宫门再次推开。
永琪一言不发地跨了出去，身形挺拔，那身玄青的衣袍在天光下也看不出到底脏了多少。
只是，门外的天色果然比刚才亮了些许，一缕稀薄的天光从宫墙的夹缝中斜斜透入，落在青石板上，映出清冷的光斑。
那光虽弱，却比北三所里那令人窒息的昏暗要通透得多。
永琪朝吴嬷嬷微微颔首，算是道别，便不再停留，抬步沿着那条幽长的夹道往前走去。
小德子连忙提步跟上，亦步亦趋地伴在永琪身侧。
这条连接着冷宫与外界的宫道，前后两端一眼望去，空旷寂寥，只有呼啸而过的寒风卷起几片枯叶，愈发冷清空旷。
小德子悄悄往永琪身边靠了靠。
两人一前一后在冰冷的石板路上，脚步声在空荡的夹道里回响。
走了一段，见永琪一直沉默不语，面色在光影下愈发显得冷峻。
小德子却不觉得怕，又凑近些，压低了声音，试探性开口。
“主子，方才......与里面那位......聊得还算顺利？”
永琪闻言，脚步未停，脸上的表情没变，依旧淡漠疏离。
他抬起眼，目光穿过宫墙，望向宫阙深处，眼底翻涌着一片深不见底的墨色，唇角却勾起笑。
永琪收回望向远方的目光，视线一转，恰好与小德子的眼神撞了个正着。
小德子低头垂目，姿势恭敬又谨慎。
目光交汇，恍惚间又回到了永琪被侍卫从御花园带走时。
也是在这宫墙之下，他曾与小德子对视的那一眼。
永琪的声音越发听不出喜怒，只回答道。
“嗯，你这事办的不错，今日我与珂里叶特氏答应聊得也还不错。”
小德子得了这话，心下稍定，连忙又凑近些，压低了声音道。
“那主子......可还有什么事，需得奴才去办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