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间小屋只有数名澶州旧人能够进入,澶州旧人包括王朴、王著、向训、韩令坤、曹翰等逐渐掌权的重臣,赵匡胤是柴荣任开封府尹时看中的人才,他虽不是澶州旧人,但算得上开封旧人,他是唯一一名不是澶州旧人而能够出入这间小屋的重臣,皇亲国戚如殿前司都点检张永德、侍卫司都指挥使李重进和雄胜军节度使侯大勇等人,均没有机会进入过这个小屋。
柴荣有个规矩:在这个小屋,众人皆可随心所欲地议事,出了这间小屋,就不许用任何方式泄漏小屋内谈过的话题,违者诛九族。
柴荣专注地看着西面和南面的近期战报,这些战报他都看过,只是由于皇后病逝,柴荣还没有认真研读这些战报,他皱着眉头看着这些战报,不时抬起头来,思考着这些战报背后隐藏的深意。
木桌下首有两名素衣文士静静坐在胡椅上,一名是枢密副使王朴,另一名是翰林学士王著。
柴荣看完战报,对下首两人道:“西北战事实质上已经结束了,侯大勇果然不负重望,联军先在义州击败了党项南路军,然后移军北上,解了灵州之围,再在小牛关重创了党项房当军主力,数次大战,斩杀房当军不下二万人吧,房当人可战之士不过五六万人吧,这一仗后,房当人十年之内难以恢复元气。”
王朴虽是枢密副使,做的却是枢密使的事,“这数十年来,回鹘、吐蕃等昔日的强敌纷纷分崩离析,党项八部趁着这个空当。
渐渐坐大成势,党项拓跋人是党项八部中实力最为强大的,若不及时解决,必成尾大不掉之势,此次宥州军出兵攻占盐州,李彝殷难辞其咎,光杀一个马步都指挥使德浩,就想把事情蒙过去,也太异想天开了,近期延州节度使袁鳷和鄜州节度使田景都送来奏折说宥州军活动频繁。
我们不能掉以轻心。”
柴荣是个雄心万丈之人,扫平四方。
重振汉唐河山是他称帝后的最大目的,他有些恨铁不成钢地道:“想当初唐军何等威风,最后却要靠胡人来支撑残破的江山,夏、银、宥、绥四州封给党项拓跋人,实际上是前门驱虎后门引狼的做法,现在四州名义上是大周的节镇,实际上和西蜀、南唐、北汉一样,都是割据一方的地方势力,迟早有一天。
大周要夺回这四州之地。
只是,大军正在全力南征,两线作战是兵家大忌,我们暂时还不能对西北用兵,还好有侯大勇坐镇西北,李彝殷难以有大动作。”
听了柴荣的话。
王著脑子里飞快地转了数个念头,限制节镇的武力是大周朝隐秘的策略,王著正是这个策略的重要制定者,他心里很有些隐忧:让侯大勇在西北牵制李彝殷,李彝殷有七八万人马,那么侯大勇必须要有二到三万人,这是一支除了禁军以外最大的一支武装,这支武装远离大梁,战斗力极为强悍,朝廷很难掌握,这就和基本国策起了冲突。
王著是个性极为鲜明,他潇洒多智,交游甚广,是澶州旧人中最不拘礼的一个人,常常在柴荣面前大大喇喇,而且还和李白一样喜欢杯中之物,要不是王著好酒成性,宰相的位置也就轮不到范质,这与王朴的刚直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从另一个方面说,正是因为王著有着明显的缺点,反而最受柴荣信任,王著道:“拓跋人李彝殷未露反意,在西北不必过多地布置兵力,可从禁军中抽派一名擅守城池的拙将去镇守盐州,加强盐州防务,灵州冯继业、延州袁鳷、鄜州田景,再加上盐州守将,足以对李彝殷够成足够的威胁。”
王朴摇头道:“西北各节镇的总兵力有近十万,却太过分散,每个节镇不过一万多人,这样撤沙似的摆布很难集中力量,容易被强敌各个击破,房当军实力不如拓跋人,却先后击破了泾州军和凤州军,两军战死人数达到一万二千多人,是近年罕有的损失。”
王著立刻反驳道:“大唐时,各个节镇都有重兵,最多的是范阳,足有九万多人,其次是河西和陇右,兵力均在七万人以上,稍小的一点的朔方和河东,也有六万人以上,节镇拥有重兵地恶果是显而易见地,安史之乱就是最好的例子,反而给了胡人可乘之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