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王昶跟王尔烈把这案子交到了他们的手里。
这可是一个大麻烦。
“告便告。
大不了,我上折子认罪就是了!何况,坐视曹文埴如此断案,本就是我们都察院失职失责,人家也没说错!”不屑地看了一眼和珅,王杰又冷冷地说道。
“好!好一个王大人!好一个清正刚廉的王中堂!”和珅连连冷笑拍手:“这可是你说的。
自己上折认罪!只希望到时候,你可不要害怕反悔!”“哼,我王杰一不偷,二不抢,三不贪渎,四不受贿,有什么好害怕,又有什么好反悔的?”王杰怒道。
“你……好,你王大人了不起,和某佩服!哼!”“够了!你们非得争个你死我活是不是?难道还嫌现在的事情不够乱吗?”于敏中突然暴怒道。
“……”于敏中是领班军机大臣,又是军机处资格最老,年纪最长的一位,和珅跟王杰两人当然不能不卖他的面子,见到这位老先生突然发怒,两人只好各自瞪了一眼,各自坐回座位上生闷气去。
“于中堂,于中堂!”气氛很沉闷。
在场的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想法。
但无一不觉得何贵这份状子十分地棘手,而这中间最为棘手的,就是乾隆如果知道了这件事,会有什么反应。
……没错。
皇帝是这世上的老大,所有的官员都是皇帝的手下。
可是,皇帝并非全知全能,也有血有肉,也是人!在场的诸人都是乾隆的近臣,对乾隆这位一向自诩“圣明”的天子都算十分了解。
可是,也正因为了解,他们才不敢确定乾隆可能的反应。
乾隆这人,自小便十分聪明,又一直高高在上,所以,惟我独尊!容不得任何人任何形式的冒犯!但是,有时候,偏偏这位皇帝又喜欢装出一副心胸开阔的样子来,对某些冒犯了他的人或者是事宽大处理,甚至于不处理!以此博得民声!不得不说,乾隆一向以来的表现都是十分不错的。
“乾隆盛世”的念头到如今也是深入人心,人人都说他是位圣明天子!可是,只有真正的近臣,才知道这位乾隆爷的烂毛病有多少。
好色就不说了,皇帝嘛,多弄几个女人也是正常,说起来,身为男人,大家伙倒还蛮佩服这位皇帝的能耐的,毕竟,都是六十多岁的老头了,精力还如此强健,不服都不行。
不过,乾隆的优点实在是太少,其中最招人烦的就是他的诗!本来嘛,写得不好,你就少写,或者干脆就别写呗!可这位皇帝爷不仅不知道收敛,还因为自身的“诗才高绝”而沾沾自喜,没事儿就要来上那么一两首,正所谓:每逢佳节要作诗,感慨年华要作诗,回忆祖德要作诗,治国经验要作诗,嘉奖臣将要作诗,传来捷报要作诗,斥责腐败要作诗,阐发哲理要作诗,崇敬圣贤要作诗,刮风下雨要作诗,祭天祭地要作诗,农业丰歉要作诗,描写耕织要作诗,兴修水利要作诗,自然灾害要作诗,问候长辈要作诗,生死离别要作诗,读书有得要作诗,赏画有获要作诗,书法有感要作诗,巡视归来要作诗,送别老臣要作诗,狩猎回来要作诗,寻访名胜要作诗,游历山水要作诗,观赏花鸟要作诗,怀念往事要作诗,夏日避暑要作诗,设宴款待要作诗,挥毫泼墨要作诗,等等。
(大家原谅,对乾隆的"诗才",不如此不足以显示啊.)……总之,事无巨细,有感即诗。
喜怒哀乐,挥笔即诗。
平均下来,一年得六百多首!这哪是诗人?超人才是!也不知道一个大老爷们儿,整天哪来那么多愁善感!最倒霉的,就是这位爷有时候吟诗吟出一半儿,下面接不上来,他们这些近臣还得帮衬着,免得让皇帝出丑,累啊!而且,也不知道是不是写诗写多了,这位乾隆爷的喜怒一直让人无法摸透。
说不定,刚刚还跟你笑呵呵的,一转眼却又会把你骂个狗血淋头。
所以,四名军机大臣都有些犹豫何贵的这份状纸该怎么处理。
挨骂倒是小事,可万一惹出什么大麻烦来呢?“于中堂,于中堂!”屋里的人都在沉思,没有反应,直到外面的人闯进了军机处,大家才发现又有人来了。
“德福?”阿桂首先认出了来人,叫道。
“哦,阿中堂!”来人转过头来,朝阿桂见了一礼。
“德大人,您怎么来了?”和珅也认出了来人,刑部尚书德福!“我怎么来了?当然是因为有事才来啊,”看了一眼和珅,德福又朝在座的做了一个罗圈揖,“我来找几位中堂帮我出个主意!……咦,王大人,你们也在?”“啊,我们也在!”王昶跟王尔烈一齐向德福抱了抱拳,苦笑着应道。
“你们,你们不会也是……?”德福又看了王昶二人一眼,突然众袖口里抽出一个信封拿在手里扬了扬,惊道。
“你也有?”王昶跟王尔烈同时惊叫,又同时暗叫倒霉!早知道,还不如真就像和珅说的似的,把那份状纸扔茅坑里算了,反正早晚有人会把那东西拿来,自己何苦来哉要自找苦吃。
……“诸位,怎么办?‘神州自古有仁义,大清岂会无青天?’这话说得重呀!一个处理不好,咱们大家可都别想落好儿……”于敏中看了看众人的反应,又苦笑着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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