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道疯的呼吸已经很微弱了，却回光返照般地用尽了全身最后一丝力气。
颤抖着将那只沾满鲜血的手探入怀中，摸索了片刻，掏出了一枚通体流转着微弱清光的法宝。
那是一柄类似于道家拂尘的短小法器，其上用上古篆文刻着“穿云”二字。
刘道疯将那枚法宝强行塞进了尹纪那满是鲜血的手中，死死地握住他的手腕。
“徒儿……听着……”
“这是祖师传下来的‘穿云拂尘’，乃是一枚真正法宝……能遁入九霄，日行千万里。你拿着它，立刻遁逃而去，还有一线……逃出生天的希望。”
尹纪看着手中那枚散发着微光的法宝。
下一刻——
“不！我不走！”
天大的悲愤与难以遏制的愤怒，在这一瞬间盖过了那股深深的后悔与恐惧。
这位少年清澈的星眸已经布满了血丝，咬着牙。
“凭什么，凭什么在江南白家，他都敢对你下手，他怎么敢！还有天理吗，还有王法吗！难道所有正道之人，都能眼睁睁看着他肆意妄为？！”
尹纪声音嘶哑，仿佛只有这样才能宣泄心中的悲痛。
然而，听到这话。
原本奄奄一息的刘道疯，却不知从哪里生出了一股力量。他猛地瞪大了眼睛，眼神中充满了愤怒与恨铁不成钢的悲哀。
“蠢货！快逃！”
刘道疯嘶哑地怒吼，哪怕这牵动伤口让他痛不欲生，“你以为……你以为你是谁？你以为你能对抗他吗？！”
老道人死死地抓着尹纪的衣领，将他拉近自己，那双眼睛里布满了血丝：
“你就是留在此地又如何？你出去大喊大叫，天下人是会相信你这个籍籍无名的小道士，还是会相信那个权倾天下、被尊为同盟副盟主的世子殿下？！你如何有证据去指控他？谁会为你作证？！”
刘道疯的话语无情地刺破了尹纪那幼稚的幻想。
“等到此事揭过，你被他看住，便再也没有走脱的机会，在这正道同盟之中，他有一万种方法可以玩死你，你只有死路一条！”
刘道疯的呼吸变得越来越急促。
“趁着他……趁着他还不知道为师有一件法宝。你快……乘着法宝逃回中州……隐姓埋名……尚有活命的希望！”
尹纪听着师傅这字字泣血的教诲。
他终于意识到自己究竟犯下了多么愚蠢且无法挽回的错误。
他一边绝望地流着泪，一边颤抖着双手，紧紧地将那柄穿云拂尘握在手中。
看着尹纪终于接过了法宝，刘道疯那紧绷的身躯才稍稍放松了一些。
“快走……走啊……”
老道人无力地推开尹纪，最后的声音已经极度虚弱，仿佛一阵风就能吹散：“记住……万万……不要想着为师傅报仇。不要去招惹他……”
在生命的最后一刻，刘道疯的眼睛里并没有对死亡的恐惧。他静静地看着眼前这个自己从小养大、被寄予了厚望的徒弟。
那浑浊的目光中，带着一种无比复杂的深沉神色。
有怜爱，有悲哀，更有对这残酷江湖的无奈与叹息。
“小徒儿……”
“这就是……你要逞英雄的……代价。”
话音落下的瞬间，刘道疯那双老眼彻底失去了光彩。那只抓住尹纪衣袖的手，也无力地滑落，重重地砸在了血泊之中。
“师傅——！！！”
尹纪悲痛欲绝，却也知道自己不能再留在这里了。
外面已经传来了杂乱而急促的脚步声。
尹纪强忍着肝肠寸断的悲痛，他擦干了眼角的血泪，将师傅死不瞑目的双眼轻轻合上。
随后，他猛地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洒在手中的穿云拂尘之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