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乎是那熟悉的呼唤穿透了沉重的黑暗与剧痛的屏障,秋璃那如同蝶翼般脆弱的睫毛,极其轻微地颤动了一下,然后,艰难地、缓慢地,睁开了一条细微的缝隙。
她的眼神涣散而无神,失去了往日的冷静与睿智,只剩下无尽的痛苦与濒死的虚弱。视野模糊地聚焦,终于映出了姚墨那张写满了焦急、恐惧与无尽悲伤的脸庞。她的嘴唇微微翕动着,像是离水的鱼儿,努力地想要说些什么,却只能发出一些微弱得如同叹息般的气流声。
姚墨立刻俯下身,将耳朵尽可能近地凑到她的唇边,屏住了呼吸,心脏如同被一只冰冷的手紧紧攥住。
“……成……功……了……吗……”她用尽残存的所有力气,断断续续地,吐出了这三个字。那双渐渐失去焦距的眸子里,带着一种令人心碎的、执着的期盼。即使在生命的最后时刻,她关心的,依旧是任务的成败,是团队的生机。
姚墨的泪水瞬间决堤,混合着脸上的血污与灰烬,滚烫地滴落在秋璃冰冷的脸颊上。他重重点头,喉咙哽咽得几乎发不出声音,只能用力地、一遍遍地重复:“成功了……成功了!秋璃!能量塔瘫痪了!你做到了!你做到了……叶秋……你做到了……”
听到这无比确定的回答,秋璃(叶秋)的眼中,那最后一点执着的光芒,如同完成了最终使命般,骤然放松,随即又以更快的速度黯淡下去。那是一种心愿已了的释然,混杂着深入骨髓的疲惫与……无尽的遗憾。
她看着姚墨,眼神复杂得如同蕴藏了整个宇宙的星光与尘埃。有不甘——不甘心就此离去,不甘心未能亲眼看到敌人覆灭,妹妹获救;有遗憾——遗憾未能与伙伴们继续并肩作战,遗憾未能尽情探索这新生的能力与广阔的世界;有担忧——担忧伙伴们的安危,担忧未来的征途;最终,所有这些汹涌的情感,都沉淀为了一种深沉的、近乎诀别的、将一切托付出去的嘱托。
她颤抖地、极其艰难地,抬起那只没有受伤的、沾满血污的左手,手指微微弯曲,似乎想要抓住什么,又似乎想要指向什么。姚墨立刻伸出自己同样伤痕累累、却依旧温暖的大手,紧紧握住了她那只冰凉的小手。
“……数据……备份了……”她的气息越来越弱,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肺叶深处挤压出来的,带着血沫的腥气,“在……我的……核心……存储器……密码……是你……妹妹的……生日……”
她的目光如同最后的灯塔,紧紧锁定着姚墨的眼睛,仿佛要将自己未尽的理想、所有的期望与牵挂,都刻入他的灵魂深处,烙印在他的规则核心之中。
“帮……我……继续……看着……这个世界……”
“帮……我……战斗……下去……”
“墨哥……别……辜负……”
话音,在这里,戛然而止。
如同琴弦崩断,余音散入虚空。
她眼中最后一丝微光,彻底熄灭,涣散的瞳孔中,只倒映着姚墨悲痛欲绝的脸庞。
那只被姚墨紧紧握住的小手,失去了最后一丝力量,软软地、无力地,垂落了下去。
娇小的、尚带着一丝余温的身躯,彻底静止了。所有的痛苦,所有的挣扎,所有的智慧与坚守,都在这一刻,归于永恒的沉寂。
“不——!!!啊——!!!!”
姚墨发出一声仿佛源自灵魂最深处的、撕心裂肺的悲嚎,他猛地将秋璃那已然失去生命、却依旧柔软娇小的身体,紧紧地、用力地拥入自己怀中,仿佛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仿佛这样就能挽留那逝去的灵魂。滚烫的泪水如同溃堤的洪水,汹涌而出,顺着他刚毅的脸颊滑落,滴落在秋璃冰冷的额头上,与她的血污混合在一起。
废墟之上,英雄寂然。
硝烟依旧弥漫,火焰仍在燃烧,幸存的敌人还在零星地反抗。
但在这片残酷的战场上,一种比死亡更沉重的悲伤与死寂,正无声地蔓延开来,吞噬着一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