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正有一艘巡轨船缓缓泊入渡口,船上的美露莘笑嘻嘻地挥动毛茸茸的手掌告别一行身着稻妻服饰的旅客——触电般地,荧放松了揽住她腰际的手,仍旧残留在腰上的温热随着巡轨船带起的风而带来凉意。
……嗯,的确应该立刻松手。
她知道,船上的女孩子是那位叫做神里绫华的大小姐。
优雅又高贵,并且与自己不同,她的一切优雅都并非扮演的成果,而仿佛生来便有着公主的风姿。
然后她身后的那位叫做宵宫的姑娘,仿佛丝毫没有意识到这种令人窒息的气氛而欢笑着向她挥手,就像灿烂的烟花一样温暖,并且,那份温暖同样并非扮演出来。
她知道她们都并非扮演,因为她是这个世上最擅长扮演的人。
荧呆在她们身边要好得多,所以,她又一次开始了扮演,仿佛呼吸那样自然。
“嗯。确实是相当偶然的相遇呢……您问我和旅行者小姐?嗯,我因为担忧自己的人身安全,这些天一直在拜托她做保护我的委托,不过现在也快要完成了。那旅行者小姐,既然您现在有约,那下次见面时我们就结清委托的费用吧?我先失陪了。”
这份恋爱是权宜之计,自己很清楚地知道。
自己是后来者,不该挤占先来者的位置。
很开心,但也仅此而已了,再过几天,就告诉她自己已经安全,已经不用再扮演情人,再目送着她继续旅行……没错,就是这样,这是早就确定的事。
不会被看出破绽的,她这样确信。
脸上的笑容恰到好处地局促,像是一个在委托期间对荧多少产生了些许情愫又压抑住的矜持的女孩,这样,那位神里绫华小姐不会感到不满,没有人会感到不满。
可仿佛每一次呼吸都带出疼痛,就像是那场最终的审判,与那场审判一样,她把不知情的自己带来了被告席,与那场审判不一样,这次自己至少可以逃跑,可她不知道该逃去哪里。
爱,真是令人困扰又盲目的事啊。
“今天的工作主要是一些没有主要角色参与的场景补拍,所以我打算稍微放松一下,思考一下后面的剧本应当如何修改。这里就按照预先定下的部分,由泽维尔先生负责……我下午就回来,泽维尔到时候记得报告进度。”
芙宁娜不在拍摄现场,由于剧本从兄妹改成了姐妹,许多细节都要与原着不同,从丽人那精心化妆后还是显得比平日里疲倦一点的眼睛能够看出她大概这些日子都在操心剧本的事……也许并不只有剧本。
绫华和兄长一起,为了锁国之后的旅游业与文化业交流,而来到了枫丹,和过去一样喜欢热闹的宵宫也跟了过来——那之后,因为一系列原因,大家都加入了映影拍摄之中,从结果上来说,拍摄过程倒是很欢乐,随着“稻妻人民的老朋友”泽维尔先生的一系列白嫖操作,映影红红火火地拍了起来,甚至还找到了绫华与夏沃蕾这样优秀的两位女主角。
但,荧仍旧感到某种担忧,尽管芙宁娜丝毫没有显示出来不妥之处,扮演着可靠之极的导演同时,也恰到好处地找到机会,向荧表示了这些日子不要接触,不然绫华会生气之类的话,就连绫华也丝毫没有察觉到问题……但芙宁娜的情绪不对。
荧没有证据,因为芙宁娜的语气也好,动作也好,都和平日里的她没有太大差别。
毕竟,当世上最好的演员下定决心要扮演时,无论是爱,恨,欢乐和悲哀都能够妥帖地展现在她身上。
“嗯,荧就这样端着盘子,从镜头的左侧一直向右走,然后,背朝着镜头……”
现在的这个场景,是剧中的两位女主角用望远镜观察大反派的宅邸时,宅邸当中正举行的宴会。
为了渲染反派的累累罪恶,参与这场宴会的侍女们都穿着暴露——不过按照芙宁娜导演的计划,这场戏的重点还是姐妹回忆她们年纪尚小时和母亲一起看向那个她们永远也无法回去的家的情形,侍女的镜头只需要数秒钟即可,考虑到现找一个愿意这么穿的女孩子也不太容易——总不能让绫华这么穿——荧叹了口气,接过了那件过分暴露的兔女郎制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