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禹站在一处残破的水泥屋檐下,浑浊的雨水顺着断裂的预制板边缘流下,在他脚边汇成一个小小的、泥泞的水洼。他目光平静地望着对面旅馆窗户后隐约晃动的人影,声音清晰地穿透雨幕:“可以。一小时后。”
看着袁天风一行人彻底消失在旅馆门内的阴影里,赵岩才长长地、彻底地舒出了一口憋了许久的气,蒲扇般的大手用力摸了摸自己的脑袋。
“队长,你可真沉得住气!刚才那矮骡子瞪过来的时候,俺这拳头攥得咯咯响,浑身的石头疙瘩都硬了,真以为立马就要干他娘的一架了!没想到他们居然先怂了!”
温岚轻轻推了推鼻梁上那副标志性的金丝眼镜,镜片后的目光带着审视与思索,悄然掠过萧禹平静无波的侧脸,声音低沉而清晰:“不是怂。他们的四个序列者,那个驯兽的李野和那个嗜血的侏儒,身上散发出的能量波动都不弱,至少是踏入了序列二级别的门槛。他们之所以退让,是因为摸不清我们的底细,尤其是……”她微妙地停顿了一下,目光在萧禹身上停留了片刻,“摸不清队长的深浅。一个能让岩巨人信服,让我……愿意配合的人,他们不敢轻易下注。”
温岚目光不经意的扫过萧禹,凭借占卜的力量,她是可以得到一些序列者的模糊信息的,对面队长袁天风,能够作为领路人,显然是也拥有类似的能力,不然李野和周儒明显都不是那种屈居人下之人。
在谢文峰和李祥东死后,温岚就怀疑萧禹并不是刚刚觉醒的序列一,所以暗中也对他占卜过一次,但是得到的结果一片模糊。
如果不是他身上有什么诡物可以抵挡占卜,那就是他身上还有其他的序列对抗占卜。
不论哪一种,都说明萧禹有很大的秘密。
而她都无法占卜到结果,袁天风必然也同样无法看清。
看着国道对面那栋寂静得有些反常的旅馆,萧禹神色淡然:
“不管如何,接下来还是不能掉以轻心,等到冰雹结束之后,和他们完成交易,我们就继续赶路。”
他心知肚明,答应这场交易是必须走的最后一步棋,这是袁天风抛出的、同时也是最后的试探。
若连这点看似“正常”的交流都断然拒绝,那就等于直接撕破了伪装,告诉对方自己心里有鬼,外强中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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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国道南侧,那栋二层旅馆内。
“嘭!”
周儒狠狠地将手中那个皮质水壶掼在斑驳的瓷砖地面上,水壶炸开,里面暗红色、粘稠如膏状的液体溅得到处都是,一股浓郁得令人作呕的甜腥气瞬间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他用手背粗暴地擦去嘴角残留的一缕血渍,焦躁得像一头被困在笼子里的野兽,低声咆哮:“为什么不动手!啊?那个叫赵岩的大块头,气息虚浮,走路时左边身子明显不敢用力,绝对他妈的有旧伤在身!那个戴眼镜装深沉的女人,身上半点杀气都没有,根本就是个摆着看的花瓶!只要集中力量,快速干掉那个姓萧的,剩下的,全都是待宰的牲口,是老子圈里的血奴!”
他猩红的眼睛死死盯着北面的方向,仿佛能穿透厚厚的墙壁,看到那些“新鲜”血食脖颈下跳动的血管,车队里的这些被圈养的血奴的血,他早就吃腻了。
袁天风没有理会他的狂躁,只是慢条斯理地用一块绒布,反复擦拭着手中一个古朴的、指针微微颤动的黄铜罗盘。他脸上早已没了之前刻意营造的和善与爽朗,只剩下鹰隼般的阴沉与精于算计的冷酷。“我看不透他。”
他声音冰冷,没有一丝温度,“我刚才借口整理衣领,暗中掐指为他起了一卦,卦象混沌不明,迷雾重重,连他身负何种序列、是强是弱都看不清。”
他抬起眼皮,锐利如刀的目光扫过躁动的周儒和一直沉默靠在窗边的李野,“趁着交易会,让下面那些‘消耗品’再去探探他们车队的虚实,看看他们的物资储备,人员的精气神。如果真只是虚张声势……”
他后面的话没有说完,但眼中一闪而过的、毫不掩饰的狠厉与贪婪,让房间内本就阴冷的温度都仿佛骤然下降了好几度。
一直倚在窗边、观察着外面冰雹势头的柳如烟,此时缓缓转过身,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带着几分残忍趣味的弧度。在这人吃人、道德沦丧的末世,能活下来并且混成一方头领的,哪一个不是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豺狼虎豹?那些轻敌冒进的、心慈手软的蠢货,早就连骨头都烂透了,成了滋养这片绝望土地的肥料。
旅馆一楼的大通铺里,几个面黄肌瘦、眼神空洞的普通幸存者蜷缩在角落,听着楼上隐约传来的咆哮声,如同受惊的鹌鹑般挤作一团,身体无法控制地瑟瑟发抖。他们知道,一旦开战,他们就是最先被推出去送死的炮灰,或者……成为周儒那个恶魔解渴的“食物”。
而在国道北侧,萧禹走进一间相对完整的店铺,辟邪悄无声息地跃上窗台,琥珀色的竖瞳警惕地注视着对面。
大黑安静地伏在门口,耳朵竖立,捕捉着风中传来的任何一丝异响。小青细长的身躯缠绕在房梁阴影处,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萧禹闭上眼睛,御兽的感官与他共享,构建起一张无形的警戒网络。
豺狼在侧,怎能不小心谨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