篝火的余烬被震得飞扬,残破的建筑簌簌落下灰尘和碎砖。地面开始出现蛛网般的裂纹,并且迅速扩大、加深。一种难以言喻的、混合了无数生物垂死哀鸣、粘液蠕动、以及某种亘古沉眠者被打扰的愤怒低吟,从地底深处隐隐传来,直接敲打在每个人的灵魂上。
陈雨萱和剩下那个女性虫怪,非但没有恐惧,反而像是听到了神圣的召唤,残缺的虫脸上露出了近乎狂热的虔诚与解脱。她们放弃了所有防御,张开狰狞的口器,发出同步的、献祭般的尖锐嘶鸣!
灰白色的、仿佛由无数细微孢子组成的浓雾,毫无征兆地从每一条地面裂缝、每一处阴影角落、甚至是从陈雨萱她们破裂的虫甲伤口中疯狂涌出!雾气带着刺骨的冰冷和一种诡异的甜腥气息,迅速弥漫开来。
距离最近的几个守夜人首当其冲,他们吸入雾气,动作瞬间变得迟滞,眼皮沉重地耷拉下来,手中的武器“哐当”落地。他们脸上甚至浮现出一种安详的、渴望休息的神情,仿佛奔波已久的旅人终于看到了温暖的床铺。雾气沾染皮肤,那部分的肌肉也似乎失去了活力,变得僵硬。
“闭气!别碰这雾气!”
温岚厉声喝道,但她的声音在雾气中传播也似乎受到了阻碍,变得缓慢模糊。
萧禹能感觉到,自己的思维运转也像是被涂上了一层粘稠的胶水,调动御兽的指令发出都慢了一拍。辟邪、大黑它们虽然抗性较强,但动作也明显不如之前迅捷。
紧接着,被灰白雾气笼罩的地面、墙壁、乃至废弃车辆,开始发生恐怖的异变。坚硬的土地软化、蠕动,变成了冒着气泡的、暗红色的肉质沼泽;砖石墙壁渗出粘稠的、散发着恶臭的黑色粘液,表面长出细密的、不断颤动的肉芽;木头和金属则像是被强酸腐蚀般溶解,融合进那不断扩大的活体组织之中。
两个躲闪不及的守夜人脚下突然塌陷,暗红色的肉质泥沼瞬间淹没了他们的小腿。他们惊恐地挣扎,但那泥沼具有可怕的吸力和腐蚀性,他们的裤腿迅速消融,皮肤传来灼烧般的剧痛,更可怕的是,泥沼中仿佛有无数细小的触须正试图钻入他们的皮肉!
天空之上的金羽险之又险地将一人拖出,但另一人的双腿已经血肉模糊,惨叫着被更多涌来的活体组织包裹、拖向深处。
战场环境在呼吸间变成了母体消化腔的一部分,安全立足之地急剧减少。
地底传来的愤怒低吟陡然拔高,化为一种无法用耳朵“听”见、却直接在脑海和五脏六腑中炸开的尖锐共鸣!
“啊啊啊——!!”
那些体内已被植入“种子”的磐石车队成员——主要是部分与长远车队女人有过接触的守夜人,也包括脸色突然煞白的赵岩——同时抱住腹部或头颅,发出凄厉无比的惨叫!他们感觉自己的内脏仿佛被无形的钩子拉扯、搅动,有东西在里面疯狂啃噬!剧痛几乎摧毁了他们的意志。
这还不仅仅是痛苦。
所有还活着的、作为“育巢”的长远车队女人,无论是正在和苏星澜她们战斗的,还是躲在远处的,包括垂死的陈雨萱二人,她们的尖叫声也加入了这恐怖的共鸣。无数痛苦的嘶嚎汇聚、叠加,形成了一道肉眼可见的、扭曲空气的“精神冲击波纹”,朝着萧禹等人横扫而来!
波纹所过之处,没有被寄生的人也觉得头脑如同被重锤击中,眼前发黑,耳中嗡鸣,恶心欲呕,战斗力骤降。夏芷兰的刀势一乱,温岚的占卜手势被打断,苏星澜和秦诗雨也感到一阵强烈的晕眩。
“噗!”
陈雨萱身边的那个女性虫怪,身体突然毫无征兆地膨胀、然后如同熟透的脓疮般炸裂!并非被攻击,而是主动的“血肉献祭”。
她的生命能量、血肉碎片化作一道猩红的光流,猛地钻入地面最大的裂缝之中。陈雨萱的躯体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能量被疯狂抽吸。
地底的咆哮声更加响亮、更加清晰了!裂缝中涌出的不再是雾气,而是浓郁如实质的黑暗和令人作呕的腥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