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它还是不安,那种不安没有消失,只是被压住了,压在意识的最深处,随时可能重新涌上来。
萧禹睁开眼睛。他的眉头微微皱起。三个月亮,银色的有残缺,紫色的有大空洞,只有白色的那个是完整的。他的脑海中浮现出艾莉丝曾经说过的话——在神恩大陆,天空上有三个月亮。
白色的叫原初之月,是最古老的月亮,代表着世界的本源。银色的叫生命之月,是生命女神的神国投影,代表着生命的繁衍和轮回。紫色的叫魔力之月,执掌着魔力潮汐的变化,是世间所有巫术和神术的力量来源。
如果那个世界真的是神恩大陆,那三个月亮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银月残缺,紫月空洞,只有原初之月完好。这代表着什么?萧禹不知道。
但他知道,玄甲在那个世界,必须更加小心。他让玄甲压低速度,不要飞太快,同时警惕四周。
玄甲的速度从每小时几百公里降到了几十公里,贴着海面低空飞行。那些月光照在它的甲壳上,泛着斑斓的光点。它的复眼不停地转动,观察着四周的一切——海面上有没有异常的波纹,天空中有没有可疑的黑影,那些月光有没有什么变化。
它飞了很久。月亮从东边升到中天,又从中天开始西斜。海面在它身下缓慢后退,那些海浪的波纹从模糊变得清晰,从清晰又变得模糊。
它飞过了一片又一片海域,那些海域有的平静如镜,有的波涛汹涌,有的弥漫着淡淡的雾气。那些雾气在月光下泛着诡异的颜色,银色的、紫色的、白色的,像是流动的颜料。
然后,海面炸开了。
没有预兆,没有声响,只有一道巨大的黑影从海底急速上浮。那道黑影太大了,大到把方圆数百米的海面都染成了墨色。海面隆起,像是一座正在生长的山丘。水丘越来越高,越来越高,然后炸开了。海水向四周飞溅,掀起十几米高的浪墙,那些浪墙在月光下泛着银紫色的光,像是一堵正在崩塌的水晶墙。
从浪墙的中心,探出了九个脑袋。
那是蛇的脑袋。每一个都有水桶粗细,覆盖着漆黑的鳞片,鳞片边缘泛着暗红色的光泽,像是被火烧过的铁。它们的脖子很长,从海面下伸出,伸向天空,像是九根从深渊中长出来的藤蔓。
它们的眼睛是金黄色的,瞳孔是竖着的,在月光下闪着幽光,像是九盏悬在半空中的灯。
它们的头顶上长着紫色的结晶体,那些结晶体从鳞片中长出来,形状不规则,表面有细密的纹路,在月光下泛着妖异的光芒。那些结晶体有大有小,最大的有拳头大,最小的只有鸡蛋大,像是镶嵌在额头上的宝石。
九头魔蛇。
它的九个脑袋在空中摇摆,脖子像是九条粗壮的蟒蛇,在月光下扭曲、缠绕、分开。它们的动作不同步,有的向左,有的向右,有的向上,有的向下,像是在用九个大脑思考不同的事情。
那些嘶嘶声从九个喉咙里同时发出,交织在一起,像是一首诡异的交响乐。那声音不大,却穿透了海浪和风声,直接钻进玄甲的复眼里,让它浑身一颤。
它看到了玄甲。
那九个脑袋同时转向玄甲的方向,金黄色的瞳孔死死盯着那只只有巴掌大的小甲虫。它们的脖子伸长,把脑袋送到玄甲的四周。一个脑袋在左,一个脑袋在右,一个脑袋在前,一个脑袋在后,一个脑袋在上,一个脑袋在下。
剩下的三个脑袋在外围,呈三角形分布,把所有的退路都封死了。那些脖子像是一根根锁链,把玄甲困在一个无形的牢笼中。
牢笼的墙壁是那些张开的嘴,那些嘴里露出满口獠牙,每一颗獠牙都有手指粗细,在月光下泛着冷光。獠牙的缝隙间有粘稠的唾液滴落,落在海面上,发出嗤嗤的声响,冒出一缕缕青烟。
玄甲的复眼里,无数个六边形中都倒映着那些金黄色的瞳孔。那些瞳孔在每一个小格子里盯着它,没有愤怒,没有贪婪,只有一种冰冷的、机械的、像是猎手锁定猎物时的专注。
它的翅膀在甲壳下颤动,想要飞,但不知道该往哪个方向飞。前后左右上下,全是蛇头,全是獠牙,全是那些金黄色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