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起了很多事。想起扶桑诡界那一战,想起大御神的眼睛,想起山木的疯狂,想起那些死去的信徒。那些记忆本来已经平静了,此刻却像被搅动的池水,翻涌上来,把他淹没。
他想起自己第一次面对诡异时的恐惧,想起那些在逃亡路上死去的同伴,想起那些没能救回来的人。那些画面在脑海中循环播放,一遍又一遍,像是永远醒不过来的噩梦。
无暇剑心在识海中震颤。那道清冷的剑气从沉睡中苏醒,在识海中游走。它不锋利,不凌厉,只是一道很轻、很柔的光,像是冬夜里的一缕月光。
那些恐惧的念头在剑气面前像是被阳光照到的阴影,瞬间消散。但新的恐惧又长出来,比之前更快,更浓。它们像是野草,斩不尽,杀不绝。
冰魄刀心也动了。幽蓝的刀意在识海中升腾,带着一往无前的决绝,斩向那些恐惧的念头。刀意所过之处,恐惧像是被冻结的冰面,碎成无数细小的碎片。那些碎片在识海中飘散,又被新的恐惧吞没。
他成为正式巫师后凝聚的能量核心也在发光。那个微缩的世界在精神海深处缓缓旋转,银白色的光芒从太极图中涌出,从太阴符文中涌出,从那些阵纹和巫术结构中涌出,在精神海中扩散。
那光芒虽然微弱,却有一种不容侵犯的威严。任何外来的力量想要侵入,都必须先过它这一关。
三重力量同时运转,堪堪将那些恐惧压制住。萧禹深吸一口气,继续布阵。他的手有些抖,但他的动作依旧精准。第三百六十一个。第三百六十二个。第三百六十三个。
恐惧灵光在扩散。它从深狱炼魔身上散发出来,以裂缝为中心,向四面八方蔓延。那光芒是无形的,但它所过之处,所有的生灵都能感觉到。那种感觉不是疼痛,不是寒冷,而是一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无法抗拒的绝望。
最开始是那些低阶的诡异和凶兽。它们的身体开始发抖,眼睛里的红光熄灭,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纯粹的、没有理智的恐惧。它们转身就跑,跑向远离裂缝的方向。
但恐惧灵光扩散的速度比它们奔跑的速度更快。它们被追上,被淹没,然后停下脚步,转过身,朝着裂缝走去。
它们的眼睛里没有狂热,没有渴望,只有恐惧——一种无法抵抗的、只能服从的恐惧。它们像是被一根看不见的线牵着,一步一步走向深渊。
然后是那些高阶的诡异和凶兽。四阶的影狼,五阶的巨蟒,甚至那些被诡建木控制的飞行凶兽。它们的抵抗更久一些,但结果是一样的。恐惧灵光穿透它们的身体,渗入它们的灵魂。
它们颤抖着,哀嚎着,然后屈服了。它们转身,朝着裂缝走去。那些被恐惧控制的生灵越来越多,像潮水一样涌向诡界。
它们从四面八方涌来,汇入恐惧灵光的范围,成为它的一部分,成为它的养料。恐惧灵光在它们的滋养下越来越强,扩散得越来越快,像是一朵盛开的、永不凋零的死亡之花。
诡界之外,机关城寨中,所有人都感觉到了变化。
林瑶站在城墙上,看着远处的雾气。那些雾气在翻涌,在膨胀,像是有东西在里面挣扎。她能感觉到从雾气深处传来的气息,那是一种让她心跳加速、血液发凉的气息。不是恐惧,是某种更原始的东西。她的手按在剑柄上,指节微微发白。她的剑在鞘中轻轻震颤,发出低沉的嗡鸣。
夏芷兰也感觉到了。她坐在小东背上,长刀出鞘三分,刀刃在阳光下泛着冷光。她的眉头紧皱,目光死死盯着远处的诡界。那是一种让她想要拔刀、想要冲进去、想要砍碎一切的感觉。不是恐惧,是愤怒。“里面出事了。”她的声音很低。
苏星澜站在城墙上,看着远处的雾气,心里涌起一股不安。那不安不是来自理智,是来自某种说不清的直觉。她转头看向林瑶。“我们怎么办?要不要进去帮他?”
林瑶沉默了一会儿。她从怀里取出那块玉符,放在掌心。那玉符通体莹白,表面刻满了细密的符文,散发着淡淡的光芒。她闭上眼睛,将一缕精神力注入其中。“萧禹,外面情况不对。很多诡异和凶兽在往诡界里涌。你那边怎么样?”
玉符的另一端,萧禹的声音很快传回来。他的声音很稳,但仔细听,能听出里面有一丝紧绷。“有一头高阶恶魔在作怪。不用担心,法阵快布完了。等我信号。”
玉符的光芒熄灭。林瑶睁开眼睛,看向苏星澜。“他说没事。”
苏星澜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点了点头。她相信萧禹。
诡界之中,萧禹布下了第三百六十四个阵脚。他的手在抖,额头上汗水如雨,但动作没有停。恐惧灵光还在增强。它已经不只是影响心智了,开始直接影响身体。
萧禹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每一次跳动都要用尽全力。他的呼吸变得急促,像是被人掐住了喉咙。四肢开始发软,每一次抬手都要咬着牙。但他还在动。
他必须完成最后一个阵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