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托里眼睛都亮了。他看了一会转头对老奥格登说:“你看那个灰蒙蒙的光圈——是土系魔法,但是施法方式和我们那边的巫师完全不一样。我们那边的土系巫师是用魔力勾画法术结构印在地面上才能发动,他直接用手就能操控物质结构。他还叠加了另外一种力量,我认不出来。”瓦伦在他旁边说那是炼气士的阵法——工地周围几个角落埋了阵旗,把土系灵力和巫师的魔力串联起来并行运转,不是替代,是融合。
巴托里眯起眼睛仔细看了看,呼出一口气。他说末日前的帝都不少学者每年花大把金币研究不同超凡体系的兼容问题,要是让他们知道另一个世界的人已经坐在工地上把巫术和炼气法术混在一起用了,大概会集体失眠。
苏星澜听到这句话微微笑了一下,没有接话。她已经习惯了这种反应——每一个第一次来到太和山的超凡者,看到这些被当作日常工具使用的超凡力量时,都会露出类似的表情。
远处传来一声沉闷的撞击声。一棵需两人合抱的枯木被连根拔起,根部还沾着大团的泥土。枯木没有倒下去,而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托在半空中,缓缓飘向旁边的木材处理区。
木材处理区里,一个女炼气士抬手指尖飞出几道极细的银色剑气,切在漂浮的枯木上——剑气游走如银蛇,沿着木材纹理精准切割。枯木在半空中被分割成大小均匀的木板,然后被几个辅助序列者接住、堆放整齐。
整个过程从拔树到切割到成板,前后不到一盏茶的功夫。而在木材处理区的另一侧,几个工匠正在给刚切好的木板刷一层淡绿色的灵纹涂料,那是宫倾雪从一株三阶诡植“防腐藤”里提取出来的防腐灵液,刷在木材上可以在几十年内防虫防潮。
老奥格登站在平台栏杆边盯了很久。他握在栏杆上的手指枯瘦而粗糙,手背上满是冻伤留下的深色疤痕。
他的孙女背上长着晶石,他一路从南方带着她逃到永恒冻土,路上看到过无数倒塌的建筑,被诡异侵染的村庄,被凶兽撕碎的尸体。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看到过正在建设中的房子了。
“你们在用所有能用的力量,”他说,声音有些沙哑,“不管是什么体系,什么来源——只要能干活,你们就用。巫师、炼气士、序列者、道兵——还有那些没有超凡力量、但会开车、会搬木头、会用锯子的普通人。你们没有把他们当累赘,而是造了这些机器和工具给他们用。”
他又沉默了,扶着栏杆的手微微收紧。然后他声音更低了,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对远方某个还在等他回去的小女孩在说话:“如果以前我们也这么做——如果以前帝国不被那些体系划分搞得互相提防——也许我们不会死那么多人。”
没有人回答他。巴托里站在他旁边,伸手在他肩上轻轻拍了一下,拍完之后那只手没有马上移开,就在那里停了片刻。老奥格登抬起手摆了摆,示意自己没事。
穿过步道尽头那座从旧金城废墟里拆回来的铸铁拱门——门上攀满了刚从福地移植过来的爬山虎,嫩绿的叶片在微风中轻轻拂动——就到了宴会厅。
宴会厅设在城主府西侧的附属楼里,原本是冲虚子时代留下的一处偏殿,萧禹接手后让人重新修缮过,拆掉了那些晦涩的道家符文,换上了明亮的水晶吊灯和简洁的实木家具。
整栋楼的墙体用的是旧金城里拆回来的花岗岩碎料,用灵纹粘合剂重新砌合,既保温又防火。大厅的天花板挑高到了三丈,正中悬着一盏从旧金城某家豪华酒店宴会厅里拆回来的巨型水晶吊灯——吊灯原本有几个灯臂摔断了,陆清辞用灵纹金属重新熔接,接缝处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反而因为多了几道隐隐发光的灵纹,比原来更添几分梦幻。
几位领主走进大厅时几乎同时站住了脚。巴托里仰头看着那盏吊灯,低声对瓦伦说了一句,说这盏灯比他城堡宴会厅里那盏还大。瓦伦的回答很实在:他城堡已经没了,这盏灯还在。
宴会桌已经摆好了。不是神恩大陆那种长条形的宴会桌——萧禹不喜欢那种形式,太疏远了,坐在长桌两端的人连说话都听不清。他让人把桌子摆成了巨大的圆环形,中间留出一片空地,桌上铺着暗红色的锦缎桌布,桌布边缘垂着金色的流苏,每个座位前都摆着一整套从太和山陶瓷工坊里新烧制的白瓷餐具和两只在灯光下折射出虹彩的高脚水晶杯。
老奥格登把其中一只高脚杯小心地托起来转了一圈,然后放回桌面。他什么也没评价,但当他重新抬起头环顾整个大厅时,目光里那种刚进门时的惊愕已经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而安静的感慨——他们自己的据点在永恒冻土的冰洞里连一只完整的陶杯都很难凑齐,而这里连酒杯都是成套的。
几位领主被侍者引导到各自的位置上。他们刚坐下没多久,还在低声交流着刚才路上看到的那些景象,大厅正门就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门轴转动的声音不重,但整个大厅的交谈声都在那一刻停了。萧禹走了进来。他没有穿甲胄,也没有穿任何象征身份的长袍或礼服——只是一身剪裁合体的深灰色便服,衣料挺括但无绣纹。头发用一根简单的银簪束在脑后,腰间佩着那柄所有人见过的七星龙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