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封魔大阵已经撑了太久。金色光幕的表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凸起——那些凸起是恶魔从内侧不断用身体、犄角和爪牙疯狂撞击造成的。每一次撞击,光幕就会往外膨胀一圈,那些构成光幕的金色符文像被绷到极限的皮筋,每一道符文都发出了极细极尖的嗡鸣。连接各个阵眼的金色锁链被拉扯到了极限,锁链表面不断崩出细小的金色碎片,碎片脱离锁链的瞬间就化作光点消散,像从篝火里被风刮飞的火星。
林瑶站在钟楼顶端,右手按在剑柄上。她没有说话,只是看着那面正在不断膨胀的金色光幕,然后低头,目光扫过下方防线上的每一个人。她对他们说了一句话,声音不高,但被剑气托着,每一个字都稳稳地送进了在场所有人的耳中:“做好准备。一旦封魔大阵被突破,所有人以现有队形收缩防线,优先控制出口周边,能杀多少杀多少。如果实在控制不住,就往远离太和山的方向驱赶,绝对不能让它们朝太和山的方向扩散。”
下方的战斗团成员纷纷握紧了手中的人造诡物枪械。这些武器有些是从太和山武器工坊里刚配发下来的,枪身上的灵纹还在泛着新鲜的幽蓝光泽,护木握把还没包上防滑的粗麻布,金属边缘干净得能照出人影。也有一些是跟着他们经历了好几次战斗的老枪,枪托上布满了磕碰留下的凹痕,枪管下方挂的灵纹刺刀已经换过两次,刀刃上还有没来得及擦干净的诡异血渍。
它们被握在手里,被不同的人握着——有的手指骨节粗壮、手背上还有道兵印记的余温,有的手指纤细、指腹上却满是拉弓和扣扳机磨出的薄茧。
这些人已经跟着林瑶和夏芷兰在旧金诡界里打过好几场硬仗了,跟各种诡异和凶兽打过不知道多少次,从最初面对高阶凶兽还会手心冒汗,到现在看到恶魔从黑暗中涌出时所有人的反应是检查灵纹弹匣里的金光符储备。他们早已不是当初在太和山训练场上打木桩的新兵,早已习惯了在战斗中把后背交给同袍。
此刻站在防线上的,有男有女,有老有少。一个理着短发的女战士在护木握把上轻轻弹了一下,对她身边的同袍说上次在襄城诡界清剿残余诡异的时候她们小队用三发灵纹榴弹炸跑了一头四阶腐尸,这些恶魔脑袋比腐尸大多了,更好瞄准。
旁边一个还没满二十岁的年轻人正低着头检查弹匣接口,接口应该是适配直型弹匣,但他翻遍腰包只找出了弯型的,弹匣卡榫扣上去微微露缝,他想了想,撕下半条绷带绷紧弹匣,又用牙咬紧,抬起头时发现班长正用复杂的眼神看着自己,他脸微微一红,把枪重新端好,声音不大但很稳:“班长你放心,我瞄头打,打不准我也不退。”
班长没有说话,只是伸手把他头盔歪掉的扣带重新拉正,在他肩上拍了一下。更远处的防线上有人正在低声复述战前林瑶传达下来的战术口令——“出口正面为A区,偏西为B区,北面为C区,各小队保持间距,优先远程射击,金光符告罄前不得擅自脱离掩体”——这些口令已经重复过好几遍了,但没有人嫌烦,每复述一次,换弹和移动的速度就会再快上半拍。
陈卫国喝完最后一口粥,把空碗放在一边,重新站了起来。他走到防线最前面,站在所有道兵前面,转过身,背对着那个正在不断膨胀的金色光幕,面对着所有战斗团成员。他的脸已经不像刚才那么苍白了,但仍然看得出极阴粒子留下的紫色纹路还残留在手腕上。
他开口时声音还有些沙哑,但每一个字都咬得很清楚:“所有人听着。我身后的封魔大阵里现在站着六十多个道兵——有老兄弟,也有前两天刚接过大印的新兵。他们把极阴粒子往自己身体里灌,灌了整整两天一夜,灌到手臂上的筋脉都快被撑爆,灌到这个阵到现在还没破。”
他顿了一下,抬手朝那片还在不断膨胀的光幕指去,“是他们用血和命换来我们这两天的时间。接下来不管这道光幕撑不撑得住,我们站在这里的每一个人,都不能让这些恶魔越过我们的防线。太和山就在我们后面,只有这么一条防线。我们退一步,太和山就少一道屏障——大家都和那么多诡异凶兽死战过来,能活到今天,我相信你们不会在这种时候怂。为了人类。”没有人喊口号。没有人鼓掌。但所有人的手都更紧了一点,枪托更贴近肩窝,刺刀角度微调至正前方,军靴在碎石上无声地碾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