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笑得把脸都埋进了另一只手掌里,肩背颤动了好一阵。从头到尾,她的笑声里听不出哪怕一丝一毫对弟弟们之死的哀伤——没有愤怒,没有悲痛,没有“至少他们也是我弟弟”的复杂。
她只有笑。因为他们只是西特勒斯的工具而已,她和那些选择站在父亲那边的弟弟早已没有任何情谊,甚至连憎恨都谈不上。
他们不是亲人,从来不是。如果不是他们当初阻拦,她早就把西特勒斯控制住了。
笑够之后,她终于重新直起身来。那双黑色的眼睛望向他,带着重新打理过的冷漠和居高临下。她答应下来了:“我会尽快回去。”
西特勒斯悬在胸口的重压终于略松了一丝。他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他说什么都会被她当成笑话,所以他不说了。
他把手从镜框上移开,镜面上的涟漪迅速收缩,维多利亚那张绝美而傲慢的脸在涟漪中扭曲、破碎、消失。他把手垂下来,转身走回王座。
而在这个世界的另一头,维多利亚转过身,面对着身后那片宽敞的殿堂。她的殿堂不像西特勒斯的宫殿那样堆满黄金和宝石,而是由钢铁、石材和从末日废墟中拆回来的巨大结构骨架重新熔铸而成。
穹顶极高,墙壁上挂着深红色的帷幔,从上方悬挂下来的光源不是冷白色的人造灯,而是一颗颗装在金属网笼中的淡金色晶石——那是她亲手从一株五阶诡植的核心层里剖出来的,每一颗都在不断散发温暖的光。
这些晶石的光将整座殿堂染成一片低饱和的金褐色。
殿堂里没有黄金浮雕,没有巨型画像,没有浓雾笼罩的高台。
只有一张用整块黑曜石劈成的长榻和周围随意堆叠的软垫与皮毛毯。
她的姐妹们正分散在软垫上,有的在喝酒,有的在摆弄从废墟里捡回来修好后的旧世界工艺品,有的在逗弄几只被驯服后戴上宝石项圈的低阶凶兽,还有两个正半趴在长榻上,对他们的几个男性宠物调笑。
那些男人长得都很漂亮——身材匀称,五官精致,穿着轻薄柔软的丝绸长袍,跪在那些女人脚边替她们斟酒。这个地界的规矩就是女人至上,男人只能作为宠物存在。
他们不被允许参与决策,不被允许掌握武器,甚至不被允许在和女主人说话时抬起眼睛看她们的脸。
如果哪个男人胆敢违抗,轻则被赶去矿洞做苦役,重则直接被废掉序列扔进野外自生自灭——维多利亚亲手执行过三次。
“姐妹们,”维多利亚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在空旷的殿堂里清晰地传开了,“那个老东西刚才联系我了。”
殿堂里的女人们同时停下了手里的动作。离她最近的一个女人坐了起来——那是她的亲妹妹、西特勒斯的次女,名叫卡珊德拉。
她的五官比维多利亚更锋利,颧骨更高,眼神更冷,一头银白色的短发剃得极短,只在头顶留了一小撮编成细辫垂在耳侧。
她身上穿着一套暗红色的皮甲,护臂上密密麻麻地镶满了从被她亲手杀掉的凶兽身上取下的利齿。
“他找你?”卡珊德拉眯起眼睛,“想干什么?”
“他那群废物儿子被人一锅端了,一个晚上全死光了。对方现在可能要直接去找他的老巢。他想让我们回去帮他。”
殿堂里安静了不到一息,然后炸开了锅。一个身材高大的女人直接把手里的酒杯摔在地上——不是失手,是用力砸下去的。
酒杯在黑曜石地面上碎成好几片,暗红色的葡萄酒洒了一地,溅在她旁边一个男宠的丝绸长袍上,那个男人下意识缩了一下腿,一个字都没敢出。
“让我回去?他脑子还在不在?他当初怎么说的——‘女人就该在床上为人类繁衍做贡献’?他跟我说的原话,我就站在他面前,他说完还挥手让我退下,当我是来给他敬酒的!”
“他上次在战前动员大会上说‘序列者必须无条件服从命令’,结果他手底下那些儿子立刻就在台下起哄,说什么女人序列者只能在后方当护士。我当时已经是B级了,他们还在说这种话。”
另一个女人冷笑着接口,她坐在软垫上,手里拿着一把匕首正在修指甲,“我没跟那些废物一般见识。现在废物们全死了,他想起我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