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开始那几个月?”艾莉丝抓住了一个很明显的时间节点。
李福生把目光在审讯桌和墙角冷硬的文件柜之间快速滑动了一下,然后埋下头,手肘搁在膝盖上,像要把整件事从曾经不敢说的那些角落全部搬出来。
“后来西特勒斯就开始找更多的女人,不停地找,就好像要证明什么。维多利亚那时候大概已经十几岁了,虽然她的实际年龄换算下来很乱,但她已经非常清醒。她去找那些新的女人——听人说她会一个一个把她们叫到角落里,低声问她们是不是被逼的。但没人敢回答她。她那时候还是西特勒斯手里最强的一张牌,但她也只有这一张牌。”
“后来呢?”
“后来维多利亚就直接跟西特勒斯正面吵。那时候西特勒斯还会哄她。他会把语气放得很温和,告诉她这一切都是为了全人类,为了文明的存续,为了将来能有一个真正安全的基地。说这些话的时候他脸上的表情和后来挂满全城的那些画像一模一样——威严,悲悯,不容置疑。再后来他不需要哄了。他的儿子们也开始觉醒序列了——不是S级,但数量多,几十个序列者撒出去,能压住诡异,也能压住她。他不再对她装慈父,不再在她面前收敛,不再掩饰自己把所有人——包括儿女——都当工具。从那时起维多利亚就开始准备带人走。她把愿意跟她离开的姐妹一个一个找出理由调去远离宫殿的外围哨站,把不愿意走的嫁祸成不服从指挥。那一天他们终于摊牌了——就在东北穹顶下方那段矿道里。没人知道他们具体说了什么,但那场战斗把大半条矿道全毁了。”
李福生说到这里停了一下,眼神像在一帧一帧地重放他并没有资格亲历的画面。
“事后西特勒斯让人在矿道出口修了一道纪念墙,说是纪念那场‘击退入侵者’的保卫战。但谁都知道那晚地下城根本没有入侵者——只有西特勒斯的大女儿,带着一群女儿,打烂了他半座城,然后头也不回地走了。那之后维多利亚就再也没有回来。”
艾莉丝在边上把李福生交代的这一段按时间线全部转录进虚空晶板,同时也把这些信息通过灵魂链接实时传给了萧禹。
萧禹当时正坐在宫倾雪药田边的石凳上,手里端着一杯温热的桂花茶。听完最后一段,他把茶杯放在膝盖上,停了好一会儿。他本来只是想知道那座宫殿的结构和防御手段,没想到李福生给他提供了一条比机关城寨更重要、也更值得他多等几天的线索。
S级序列,父女反目,被逼出走。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西特勒斯那边也许真的还有一个可争取的变量——而且这个变量是序列强度比他所有儿子加起来都高的一整支武装。
按照西特勒斯被逼到绝路时一贯的作风,他一定会去找这个女儿,会拿她的序列来源、拿父女之间仅剩的那点生物学联系来做文章,来骗她回来救他。
维多利亚不管多厌恶他,面对“我死了你可能也会失去序列”这种理由,她回来的概率并不低。
既然如此,他就更不用着急了。
毕竟从已知信息来看,这位大女儿可不是跟她爹可没有多少感情,就算是回去,必然很快就会出现摩擦,到时候他们之间说不定还会大打出手,说不定都不用他继续动手,她就能替他解决这个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