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莉丝启动符文阵列。那些淡紫色的符文从桌面上升起,在半空中排成一条直线,然后一个接一个地没入他的太阳穴。他开始剧烈抽搐,咒骂声被喉咙深处发出的咯咯声替代,口水从嘴角淌下来,眼球翻白,手指在束缚带下拼命蜷曲又伸直。
大约只过了片刻,艾莉丝中止了符文阵列,让道兵把他从试验台上解下来。他自己站起来了——不需要人扶——但他站在那里的时候眼神已经变了,像一个刚从很深的梦里被强行拉出来的人,还站在这间屋子里,却已经不认识任何人。
道兵把他带出去的时候,他乖乖地跟着走了,只是走到门口的时候忽然停下,对那盏应急灯说了句“父亲早安”。
第五个儿子的反应如出一辙。他吐口水差点吐在艾莉丝的符文阵列上,被道兵绑上试验台的时候还在骂,说等他父亲找到这里来,把这屋子里所有人的皮都扒下来挂在城门上。然后符文启动,他抽搐,符文停止,他站起来,走出门的时候一只手扶着墙壁,另一只手反复摸着墙面上冷硬的铁皮文件柜,小声嘟囔着“这门怎么打不开”。
李福生蹲在墙角,把整个过程从头看到了尾。他不是被道兵押进来的——那几个俘虏里只有他自始至终没有任何逃跑和对抗的意图,进审讯室时双手甚至没有被绑。审讯室门口的守卫对他只是抬了抬下巴示意他进去。
然后他就蹲在那个被文件柜遮挡的角落里,蜷缩成尽量小的一团,看着那些儿子们一个接一个被绑上那张闪烁着符文冷光的金属台。他亲眼看到第一个儿子从试验台上走下来时朝道兵茫然地眨了眨眼,问了一句他的靴子怎么少了一只——那人脚上明明还穿着两只靴子。
第二个儿子更安静,只是坐在椅子上反复摸自己左手虎口的一颗旧伤疤,摸得像在做某种刻板仪式。
等到艾莉丝的目光转向他,李福生没有等对方开口。他把自己的衣角从攥得皱巴巴的地方松开,手掌在膝盖上反复抹了几次,然后抬起头,用一种尽可能平稳、但又藏不住喉咙深处颤抖的声音说了一句话。
“您问。我知道的,全说。一个字都不漏。”
艾莉丝把面前那排符文阵列从桌面拨开,腾出一小块干净的金属台面,把双臂交叠在桌上,以一种更像研究者而非审讯者的姿态微微前倾。“那就从最开始讲起。那个首领——西特勒斯——他是怎么建立这个基地的?”
李福生深吸了一口气。他的指节还有点发白,但他的目光已经不再躲闪——这是他现在唯一能用来交换命的筹码了。“伟大首领刚建立基地那会儿——那还是刚降临的时候。”他说,“那时候他手里什么都没有。没有序列者,没有战斗团,没有那种后来搞得满城都是的标语墙。他把人骗进那个地下岩洞的时候,用的借口是他们在寻找一个可以避开诡异的安全区。最先被他骗进去的是一批从西海岸逃过来的难民。然后他找到了第一个女人。那女人不是自愿的——她是被胁迫的,伟——西特勒斯把她的丈夫和弟弟扣在矿道里,让她在矿道和他之间选一个。她选了跟他进那个刚挖出来的房间。维多利亚就是那天出生的。”
他说到这里的时候声音里有一点极细微的波动,像是愤怒,又像是佩服——愤怒是因为他太清楚那是个什么样的人,佩服是因为这种手段在他所效力的地下世界里并不罕见,而西特勒斯做得比谁都彻底。
“维多利亚成长得太快了——一天顶别的孩子一个月。别的婴儿还在学翻身,她扶着墙站起来了。不到一岁就能说话,三四岁就能和成年人一样交流。到五六岁的时候——没人记得具体是五岁还是六岁——她的序列就出来了。S级。”
艾莉丝的眉毛微微动了一下。“S级?哪种序列?”
“我也不知道名字。但我听那些最早一批的老亲信在酒桌边提起过。她脚下的土地会听她的。岩石会给她让路,泥土会给她开路,矿物和树根扎根之处都是她的感知。她挥挥手就能让矿道拓宽两倍,她站在野外的时候诡异都要绕开她。最开始那几个月整个基地是靠她撑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