跑出了很远之后,身后的厮杀声已经彻底听不见了。利安德凑近了几步,低声问了一句那些诡异会不会追上来。塞维尔回头看了一眼身后——只有夜色,和枯树林那些扭曲的灰白色枝杈在风中轻轻摇晃。他转回头,嘴角那抹极淡极淡的笑意终于比平时多了一丝弧度。
“让他们慢慢打吧,”他说,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天亮之前,父亲就需要一个新的继承人了。”
利安德用力点了点头,没有说话。他看塞维尔的眼神和看雷克斯的眼神完全是两回事——看雷克斯是畏惧,看塞维尔是信赖。旁边几个弟弟也是同样的表情,脸上还带着刚才逃亡时蹭上的泥土和血迹,但眼睛里已经没有恐惧了。
在他们眼里,大哥和二哥争了那么多年,最后活下来的却是平时最不争不抢的三哥。这不是运气,这是智慧。
然后他们一头撞进了萧禹早已布置好的大阵。
最先有反应的是阿斯特丽德。她的精神触角在最前面探路,忽然之间被什么东西齐齐削断了——不是物理碰撞,是某种在她感知范围里极其灼热的屏障,像一根手指猛地按在烧红的铁板上。她整个人剧震了一下,猛地转过头,对塞维尔尖声喊道:“前面有东西!完整的封锁区——不是诡异,是人造的!是人造的阵!”
塞维尔猛地把风垫刹停在一棵枯木上方。他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某种类似困惑和警惕混合的裂纹,但大阵启动的速度比他所有的应急反应都快好几倍。
八根金色符桩从枯树林的地面下同时破土而出,每一根都有手臂粗细,表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灵纹,在夜色中散发出稳定而压抑的金色光芒。符桩之间彼此呼应,八道金色锁链从桩顶同时射出,在半空中交织成一个巨大的立体八边形。
八边形内侧浮现出细密的剥离符文,外侧是缓缓旋转的消磨符文——那些金色符文每一条都在转动,每一次转动都在缓慢而稳定地抽走阵内所有序列者的能量。
“冲出去!”塞维尔吼了一声。这一声不再是平时那种温和无害的语调,而是尖利而急促,像被夹住了尾巴的蛇。
阿斯特丽德把精神力压缩到了极致,对准同一个固定节点发起连续的精神穿刺——每一次穿刺都能在金色光幕上炸开一圈亮白色的涟漪,但涟漪消散之后光幕纹丝不动。利安德拔刀冲上去,刀锋劈在光幕上溅起大片的金色火星,他连劈了好几刀,虎口被震得发麻,刀刃上崩出了几个细小的缺口,金色光幕连一道裂纹都没有留下。
其他弟弟和非血统序列者也各自释放出了最强的手段——火球在光幕上炸开,冰锥撞碎成粉末,风刃刮过去只留下一道极细极浅的白痕转瞬愈合,骨刺撞上去断成两截。五颜六色的序列光芒在金色牢笼里炸开,像一场被困在玻璃瓶里的焰火表演——美丽,刺眼,毫无用处。
塞维尔忽然抬起手,示意所有人停手。他深吸了一口气,把脸上那道惊慌的裂纹一点一点地抹平——像用手掌抚平一张被揉皱的纸。然后他转过身,面对着大阵外面那片深沉的夜色,脸上重新露出了那种极其诚恳、极其谦卑、像在和长辈商量一件小事一样的表情。
“外面是哪位大人在守阵?”他的声音不高不低,语调恭敬但不卑微,像是在跟一个素未谋面但慕名已久的前辈打招呼。“我为我刚才的冲撞道歉——我们只是路过,真的只是路过。今晚的埋伏显然不是冲我们来的,我们只是被卷进来的。我叫塞维尔,是001号官方基地首领的第三子。我的父亲是这片废土上还在为人类存续战斗的人,是人类文明光复的核心。对我和我的兄弟们动手,就是对全人类的未来动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