压制序列能力的材料极难获取,只有序列者自身把序列剥离出来再配合特定诡物才能做成。她当年离开基地之前,西特勒斯手里一共也只有很少几处用上了这种材料。但现在她能感觉到的压制区域远不止几处——她的感知被同时从十几个方向推回来。
她收回序列,睁开眼睛。
西特勒斯正看着她。他的目光和刚才不一样了——刚才那层温和慈父的伪装,此刻正在那双灰蓝色的眼睛里缓缓褪去。
他在观察她,在等待她问出那个她已经不需要再问的问题。然后他微微侧过头,用一种几乎可以称得上温柔的语调叫了一声她的名字。
维多利亚没有回答他,只是把手指从桌沿移开,平放在膝盖上。
“你为什么还觉得我会信你?”她说。她的声音很低很低,像是自言自语。
西特勒斯看着她,然后宫殿的所有门在同一瞬间同时关上了。不是慢慢合的——是像被一只无形的巨手同时按下的,正门、侧门、穹顶上的通风窗全部在同一秒内轰然闭合,黄金门板撞击门框的巨响在空旷的宫殿里来回弹跳,把穹顶上那盏巨型水晶灯的光线都震得晃了好几下。
那些端着银盘的侍女们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银盘从手里滑落,葡萄酒瓶在大理石地面上摔碎,暗红色的酒液溅在金色的地砖缝里像一小片迅速扩散的血迹。
卡珊德拉第一个站起来。她的剑已经不在椅背上了,在宫殿大门关闭的同一瞬间她就把剑拔了出来。剑尖直指西特勒斯,剑身在无数黄金浮雕反射的光芒中泛着刺目的冷光。她的眼睛瞪得极圆,银白色的短发几乎像剑齿一样竖起来。
她冲他吼道她们就不该回来——上次就该直接把他老巢轰平!他果然没安好心!莫伊拉在站起的同时五指微张,她的神经干扰序列瞬间笼罩了整个长桌区域——但什么都没有发生,她的力量在离开身体不到三尺的地方就被某种无形的屏障弹了回来,打在那些黄金浮雕上,又撞向站在长桌两侧还在尖叫的侍女们,她对着西特勒斯的方向用几乎结了冰的嗓音吐出一句:“你做了什么。”
西特勒斯站起来。他把餐巾从膝盖上拿开,放在桌上,仔细地叠好。然后他抬起头,看着他的女儿们——看着那些拔剑的、蓄能的、用愤怒和鄙夷的目光同时刺向他的女儿们。他笑了。
他笑得很轻、很慢,像是终于把一局下了很久的棋走完了最后一步。然后他开口了,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肺腑里慢慢挤出来的。
“你们都是我的女儿。你们的一切——你们的序列,你们的力量,你们站在这座宫殿里的资格——都是我给的。现在为父遇到了困难,你们自然也应当帮我。这是天经地义的事,不丢人。”
他顿了顿,目光从维多利亚脸上移到卡珊德拉脸上,又移到莫伊拉脸上,最后重新落回维多利亚。“但你们表现得——太不乖巧了。”
他把最后四个字咬得很慢,然后收敛了那层笑容,用一种更沉、更深的语气,朝着大殿上所有能听清他声音的人说道。“所以我也只能用我的手段来让你们乖乖听话了。当然——如果你们愿意配合,我倒也愿意做一个好父亲。我们父女之间也不必如此。”
卡珊德拉没有回答他,她只是把剑握得更紧了,用指节的咯咯声代替了她的回答。维多利亚站起来,伸手把卡珊德拉拦到了身后。她没有拔剑,没有质问,只是抬起眼看着西特勒斯。
“你知道我最烦你什么吗?”她说。她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到像是在陈述一个已经被验证了无数次的定理。“不是你好色,不是你自私,不是你把自己当神——是你每次赢了那么一小步的时候,都会笑成这副蠢样。你以为把门关上就赢了?”
西特勒斯的笑容没有变,但他的手指在王座扶手上轻轻敲了一下。维多利亚没有再看他,只是偏过头,对卡珊德拉说了一句话。
“准备动手。既然老东西不装了——我们也不用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