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多利亚走进正殿的时候,停了一下。不是因为她看到了那些巨型画像——那些画像她从小就看着,早就不新鲜了。
她停住,是因为她看到了另一群女人。她们从侧殿鱼贯而出,穿着轻薄到几乎是透明的丝绸长裙,头上戴着镶了廉价宝石的细链头饰,脚踝上系着银色铃铛,走路时铃铛发出细碎而清脆的声响。
她们端着银盘,银盘上摆满了葡萄酒瓶、水晶高脚杯、刚烤好的魔兽肉串和从维多利亚叫不出名字的废墟里挖出来的精美糕点。
她们走到长桌两侧站定,微微弯腰,用一种被训练了无数次的标准角度把银盘托在胸前。
卡珊德拉站在维多利亚身后,她的手指又按上了剑柄。
维多利亚没有回头,只是抬手在妹妹的手腕上轻轻按了一下,然后走到长桌前,拉开一把椅子坐下。她抬起眼,看着坐在长桌另一头的西特勒斯。
“您还真是宝刀未老,”她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在空旷的宫殿里清晰地传开了,“这宫里的女人比我走的时候又多了不少。您还能应付得来吗?年纪都这么大了。我记得我走之前,您半夜让奥尔森给您调配的那些药剂——叫什么来着,活力补充剂?现在还在喝吗?”
西特勒斯脸上的微笑纹丝不动,但他握水晶杯的手指在杯壁上轻轻滑了一下,那道滑痕在玻璃表面留下了一道极细的痕迹。
“她们只是在这里做些杂活的侍女。你离开之后,我也反思过自己。过去有些事情,确实是我做得不够妥当。你们愿意回来看看,我很高兴。”
他顿了顿,端起酒杯,隔着杯口看着维多利亚,“你已经很久没回来了——宫殿里的装潢换过好几轮了。这次回来多住几天,也好让我这个做父亲的尽尽心意。”
卡珊德拉在维多利亚旁边坐下,她把剑解下来靠在椅背上——剑鞘磕在黄金椅背边缘发出一声不大但极清脆的响声。她转过头用一种极其夸张的、像听到了这辈子最离谱的笑话的表情看着西特勒斯,她说您会反思自己?
您还记得您上次跟我们说反思是什么时候吗?那次您反思完之后就把北区的女工配额又减了一成。
莫伊拉把脚踝上还没解开的银色铃铛踢了一下——那是刚才一个侍女不小心蹭在她靴子上的,她低头看了一眼那串铃铛,然后抬起眼用一种极平淡的语调说了一句原来这里的杂活还包括穿铃铛啊。
其他几个姐妹也都纷纷接话,气氛在一句又一句的讥讽中被压得越来越低。西特勒斯全部忍了下来。
他甚至叹了口气,是一种很慢的、做了充分准备之后的叹气,像一个人在回忆自己年轻时犯下的错误,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自嘲。
“我知道你们不信。过去我确实太看重那些所谓的血统传承——看重到忘了你们也是我的孩子。这次叫你们回来,不是想单纯让你们替那些弟弟报仇。我只是想让你们知道,基地可以不一样。”
维多利亚没有再说话。她端起酒杯,把杯口放在唇边,视线越过杯沿落在西特勒斯脸上——那双眼睛依旧是画像上的弧度和温柔,一点都没有变。
她不信。她从来就不信这个生物学的父亲会真心转变,他每次开始演温情慈父的时候都是想从你这里拿走什么东西,以前是她的序列能力,现在又不知道是什么。她把酒杯放下,手指在桌沿上轻轻敲了两下,然后她垂下了眼睛。
她发动了自己的序列。盖亚的力量像水一样从她的身体渗入地面,沿着宫殿的地基、墙壁、立柱无声地蔓延开来。她闭着眼睛,感觉大地的脉动——每一道岩缝,每一层埋在黄金砖下方的古老土石,每一根支撑穹顶的立柱内部微不可察的应力。
然后她感觉到了一个异常——她的感知在宫殿的某几个位置被压制了。不是阻断,是压制。
像一层极薄的、透明的膜铺在那些区域的土层里,让她的感知无法穿透进去。这种感觉她太熟悉了——当年她在西特勒斯的卧室底下探查时也碰到过同样的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