淡绿色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带着一股极淡极淡的青草清香和一丝微弱的甘甜。
然后他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在被快速修复——那些因为燃血秘术而受损的经脉,之前每一次呼吸都会传来火辣辣的、如同被无数把小刀反复切割的剧痛,此刻正在以极其明显的速度消退。
原本已经几乎干涸的精血虽然还没有完全恢复,但至少不再继续流失了,体内的生机像是被一股极其柔和、极其温润的力量重新点燃,从骨髓深处缓缓往外扩散。
他把玻璃瓶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然后抬起头,用还在恢复中的沙哑嗓音问出了第一个问题。
“刚才……是谁救了我们?”
苏念的眼睛还是红红的,但嘴角已经翘起来了。
“好像是一个神明,还有他的护法神兽。那个神兽——就是你在昏迷之前看到的那个,从天上冲下来,一下子就把那几头妖魔全杀了。然后那个神明就出现了,她把我们带到这个山洞里,给了我们这些药剂。然后她说又发现了其他人,又赶去救人去了,现在还没回来。”
听到竟然是神明救了他们,苏镇山的眉头微微皱起。
自从龙气法禁出问题之后,那些被敕封的神明一夜之间全部变成了邪神,有的直接变回了原本被敕封前的妖魔形态,开始疯狂攻击所有的人族,吞噬他们的血肉和灵魂。
现在怎么还会有神明来帮助他们?
难道还有神明没有受到龙气法禁崩碎的影响?
如果真的是这样的话,那么情况或许并没有他想象的那么糟。
他正要开口追问更多细节,山洞口又进来了几个新的身影。
他们身上穿的衣服看样子应该是某些宗门的炼气子弟——有人的袖口上绣着太阴宗的月纹,有人的领口上别着一枚小小的剑形徽章,还有一个背着已经断裂的长剑、剑鞘上刻着某个中等宗门特有的山纹。
他们也和斩魔人们一样狼狈不堪,身上都挂了彩,其中有个年轻男人头上包着临时的布条,血迹还没干。
他们彼此搀扶着挤在洞口,看到山洞里已经有人了也是愣了好一阵,双方的视线在昏暗的洞穴里相遇,各自扫过对方身上残破的衣衫和包扎歪斜的伤处,沉默了好一会儿也不知该说什么。
这些宗门子弟和苏镇山这批斩魔人素不相识,但都一样被妖魔追了一路,也都一样被一个自称神明的存在顺手救下塞进这个山洞里。
后来还是队伍里年纪最小的那个弟子先挪开目光,低头坐到了洞壁另一边。
就在这个时候,变化身形只有一米高的玄苍踏进了山洞之内。
它收拢双翼,五色光晕内敛到几乎看不见,爪子在岩石地面上轻巧地停稳,脖子上挂着的微型神像在符文石的光芒中泛着极淡极淡的金色光晕。
然后姬慕宁的虚影在神像上方凭空浮现出来——素白的衣裙,脑后的红色光环缓缓旋转,面容模糊但气质庄严肃穆。
看到她的瞬间,两拨人就都知道她才是救了他们的正主。
苏镇山第一个艰难地撑着地面想要站起来行礼,他身后的斩魔人们也都跟着弯下腰去;那几个宗门子弟也同样挣扎着起身,虽然伤得不轻,但大乾世界的人对于神明的敬畏是刻在骨头里的,哪怕这个神明他们从未见过。
“感谢神明救命之恩!”两拨人的声音参差不齐地重叠在一起。
姬慕宁一挥手,一股极其柔和但又不可抗拒的香火神力把他们全部托了起来。
“你们都有伤在身,不必行礼。”
她又一挥手,那几个宗门子弟手里也出现了同样的治疗药剂,淡绿色的液体在玻璃瓶中微微晃荡。
“先把药喝了,稳定伤势再说。”
那些宗门子弟也没有犹豫,他们的眼光比斩魔人更毒,一眼就认出这种药剂的品质远超宗门配发的疗伤丹——仰头喝完之后,很快脸上都露出了和苏镇山同样的惊讶表情。
为首的那个弟子低头看着手里的空瓶,喃喃说了句“这药效比太阴宗的续命丹还快”,然后重新站起来,郑重地朝姬慕宁又行了一个礼。
姬慕宁微微颔首,然后没有任何多余的寒暄直接开口了。
“这里是不是大乾世界?现在外面到底发生了什么情况?”
听到她的这种问题,苏镇山和那几个宗门子弟不由自主地相互对视了一眼。
没想到这位神明竟然不知道现在这里发生的事情——她难道是在某个洞天里一直呆着,和外界完全脱节了?
所以她才没有受到龙气法禁崩碎的影响?
苏镇山脑子里这些念头转了不过一瞬就收住了,不管对方是什么来历,她救了他们的命,她问什么他就答什么。
“回神明的话,这里确实是大乾世界。”他开口,声音沙哑但每一个字都咬得很清楚,“龙气法禁崩碎之后,那些原本被法禁压制在边境之外的妖魔一下子全部涌了进来。被敕封的神明也在一夜之间变成了邪神,和那些妖魔一起攻击人族——吞噬血肉,抽取灵魂。
朝廷内部的皇族都受到了反噬,大量重伤,陛下本人被困在了皇宫之中生死不知。诸位大人勉强联合各宗各派的修士抵挡妖魔,但根本挡不住,地方一个接一个被放弃,只能逐步往京城那边收缩。
我们这些人原本是在蓟城守卫的,但是城破了,阵法被攻破之后妖魔涌入城里到处杀人,慌乱之中我们就和大部队冲散了,一路逃到这里。如果不是您出手相救,现在我们已经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