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色刀芒从他手中延伸出去,长达数十米,如同一柄被天神握在手中的巨剑,在空中划出一道极其狂暴、极其凄厉的弧线,劈在最前面那头想要分头去追的妖魔身上。
那头妖魔发出一声极其尖锐的嘶鸣,黑雾构成的身体被刀芒从中间劈成了两半,黑雾翻涌着试图重新合拢,但红色刀芒残留的燃烧之力粘附在伤口边缘,每一次合拢都被重新烧开。
苏镇山一刀接一刀地劈砍,每一刀都像是把体内燃烧的全部生命力都灌注了进去,红色刀芒在半空中交织成一张巨大的网,把那几头妖魔全部笼罩在其中。
他的每一次劈斩都逼得它们不得不后退闪避,没有机会分头去追剩下的人。
但他的力量是靠燃烧寿命换来的,根本无法持久。
仅仅过了片刻,红色刀芒的亮度就开始衰减,从数十米缩小到几米,刀身上的光芒也在明灭不定地闪烁,每一次闪烁都比前一次更暗淡。
其中一头妖魔趁他刀芒衰减的瞬间从他刀网边缘钻了过去,朝剩下几个人的方向追去。
苏镇山猛地转身想要拦住它,但就在他转身的瞬间,另外几头妖魔同时从背后朝他扑来——它们的利爪在空气中划出几道极细极暗的黑色轨迹,目标是他的后颈和后心。
他听到了身后传来的风声,但他已经来不及回身格挡了。
他在心里对女儿说了最后一句话。
然后一道五色流光从天而降。
玄苍在俯冲到最低点的瞬间收拢双翼,将虚空之子的天赋催动到极致,身体在虚化状态下穿透了那几头妖魔的身体,然后在它们正上方的位置重新凝实。
裂魂之爪左右开弓,五色的利爪同时划出几道交叉的弧线。
那几头妖魔根本没有反应过来——它们正全神贯注地扑向苏镇山,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即将到手的猎物身上,完全没有感知到头顶上方有任何气息。
它们的身体在裂魂之爪的撕裂下像几团被揉碎的烟雾一样炸开,黑雾在空中翻涌了片刻就彻底消散,只留下几头长着灰色毛皮、生有三只血眼的狼型尸体摔在地上。
尸体的灰色皮毛上还残留着几缕极细极淡的五色光丝,皮毛下暗红色的肌肉已经被完全撕裂,三只血眼中的光芒正在迅速熄灭。
苏镇山看着那几头妖魔的尸体,手中的斩魔刀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他身体里那股燃烧秘术的力量正在迅速消退,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所有骨头一样软软地倒了下去。
在他倒地之前,他模模糊糊地看到了一道青色的光影从天空中缓缓落下来,然后彻底失去了意识。
等到他再一次醒来的时候,他发现自己躺在一个山洞之中。
山洞不大,但很干燥,洞壁上嵌着一枚正在发光的符文石,散发着极淡极柔的暖黄色光芒。
身下铺着一层干枯的草叶和一件叠得整整齐齐的备用外衣。
刚才离开的那几个人都出现在了他身边——两个互相搀扶逃走的斩魔人正靠坐在洞壁边,腿上和手臂上的伤口都已经被仔细包扎过了;那个背着他女儿跑的高大男人蹲在洞口警戒,听到他醒来的动静,回头看了一眼。
而他的女儿苏念正跪坐在他旁边,额头上还缠着一圈绷带,脸色苍白,嘴唇也有些干裂,但看到他睁开眼睛的瞬间,整张脸都被一层极亮极亮的光芒点亮了。
“爹!”她的声音又急又亮,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和压在嗓子底下的哭腔,“爹,你醒了!”
苏镇山被女儿扶着勉强坐起来,刚撑起身子就忍不住剧烈咳嗽了好几声。
苏念赶紧从腰间摸出一个只有拇指大小的玻璃瓶,瓶子里装着大半瓶淡绿色的液体,那液体在符文石的暖光中泛着温润的光泽。
“爹,把这个喝了。那位神明说这个能让你恢复得快一些。”
苏镇山接过玻璃瓶,低头看了一眼。
他从来没见过这种怪模怪样的治疗药液——斩魔司配发的疗伤药都是黑色的药丸或土黄色的药膏,用粗陶罐装着;宗门炼制的疗伤丹是暗红色的丹丸,装在玉瓶里。这种装在透明玻璃瓶里、颜色淡绿清澈如泉水的药剂,他确实从未见过。
但他并不认为自己的女儿会害他,而且他现在这个情况,也没必要费这种周章。
他拔开瓶塞,仰头把药剂一口喝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