跑在最前面的两个男人互相搀扶着,左边那个右腿上有一道从大腿一直延伸到小腿的撕裂伤,每跑一步都有血从伤口里渗出来滴在干涸的河床上;右边那个左臂以一个不正常的角度垂在身侧,显然是断了,脸上全是汗水和泥土混在一起结成的污渍。
跑在中间的是一个年轻女人,她昏迷不醒,被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背在背上,她的头无力地垂在男人的肩窝里,嘴角还挂着一丝已经干涸的血迹。
跑在最后的是一个年纪最大的中年男人,他的斩魔人制服和其他人略有不同——领口多了一圈暗金色的镶边,那是斩魔司小队长的标志。
他的名字叫苏镇山,背上的那个昏迷的年轻女人是他的女儿苏念。
身后传来极其细微的脚步声。
不是人类的脚步声,是利爪踩在碎石和枯草上发出的极轻极细的沙沙声。
几头妖魔正跟在他们身后。
它们整体呈现出狼型,但比任何一头正常的狼都要大得多,身体由不断翻涌的黑色烟雾凝聚而成,烟雾表面偶尔会裂开几道极细的缝隙,露出里面暗红色的血肉。
它们的双眼是血红色的,那红色极其浓烈,像是把无数人的鲜血压缩成了两颗小小的珠子嵌在眼眶里。
它们的速度原本比这些已经受了重伤、体力快要耗尽的斩魔人要快得多,但它们没有追上来,始终保持着一段恰到好处的距离——不远不近,刚好够前面的猎物拼命跑,又刚好不会让他们跑出视线范围。
其中一头偶尔会突然加速冲到队伍侧翼,把跑在最边缘的人往中间逼一下,然后重新退回原来的位置。
另一头从地上叼起一块碎石,甩头朝那几个人掷去,碎石砸在苏镇山后背上碎成好几片,他闷哼一声没有摔倒。
它们在玩。
像猫戏老鼠一样,故意假装追不上,让他们拼命跑,看他们跑到肺都要炸了还是跑不掉,然后在最后关头才收网。
苏镇山回头看了一眼那些正在悠闲地跟着他们的妖魔,又看了一眼前方那两个互相搀扶、每一步都在地上留下血脚印的属下,再看了一眼伏在背上昏迷不醒的女儿。
他做出了决定。
他猛地停下来,转过身面对那几头妖魔,一只手抽出腰间那柄已经卷刃了的斩魔刀,另一只手在刀身上迅速画了一道极其繁复的血色符文。
他的身体开始发生剧烈的变化——全身的血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膨胀起来,原本被斩魔人制服包裹的肌肉一块一块地隆起,把袖口和裤腿撑得紧绷绷的;皮肤下的血管一根接一根地暴起,像无数条青紫色的蛇在皮下蜿蜒蠕动;双眼的眼白瞬间爬满了密密麻麻的血丝,瞳孔收缩到几乎看不见。
燃血秘术。
这是斩魔司传授的拼命手段,以燃烧自身精血和寿命为代价,在短时间内将肉身力量和反应速度提升到远超正常水平的层次。
这个秘术一旦开启就无法停止,使用者会在秘术效果结束之后因精血耗尽而死。
“爹!”苏念不知什么时候醒了过来,她一睁开眼就看到父亲全身血肉膨胀、血脉暴起的背影,她挣扎着想要从背上下来,却被那个背着她的男人死死按住。
“队长!”那两个互相搀扶的斩魔人也同时停了下来,回头看着苏镇山。
“走!”苏镇山没有回头,他的声音因为秘术的影响变得极其嘶哑,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硬生生撕出来的,“带她走!别让她看她爹这副样子!走!”
那几个妖魔也意识到了他们想要做什么。
其中三头身体微微下蹲,前爪刨着地面,做出准备追击的姿态——它们要分出去追剩下的人。
另外两头则留在原地,血红的眼睛盯着苏镇山,喉咙里发出极其低沉的咕噜声。
苏镇山没有给它们分头行动的机会。
他双手握住斩魔刀,脚底猛地一蹬,脚下的河床碎石被他蹬出了一个深深的凹坑,整个人如同一颗被弹射出去的石弹朝那几头妖魔冲去。
刀身上浮现出极其刺目的红色刀芒——那刀芒不是序列能力,不是炼气真气,而是纯粹由燃烧的生命力转化而成的毁灭之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