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母亲,那个华国女人——我对她那么好!我把她从废墟里捡回来的时候她被诡异追得只剩一口气,是我救了她!我给她吃的,给她住的,让她做我第一个女人。我对她还不够好吗?可是她后来非要追查当初的事,非要弄清楚那天晚上是怎么回事。她查出来了——对,是我把她迷晕的,那又怎么样?没有我她早就死了!她的命是我给的,她的身子我碰一下怎么了?我不碰她,你怎么出生?你这条命说到底也是我给你的!”
西特勒斯越说越快,越说越碎,像是一个憋了太久的脓疮终于被戳破,所有肮脏的东西都在同一瞬间喷涌而出。“她不感激!她竟然想杀我——半夜趁我睡着的时候拿着刀想捅我心脏!我没办法,我只能解决掉她。我没做错任何事。是她的问题。是你们这些女人的问题!你和她一模一样——都是养不熟的白眼狼!”
维多利亚站在原地。周围那些暗红色的浓雾、姐妹们压抑的呻吟、广场上传来的疯狂嘶吼、那颗诡异心脏越来越快的心跳声——所有的一切都在这一刻从她的感知中退远了。
她只听到自己胸腔里那颗心脏沉重地跳了两下。然后又是一下。母亲在她的记忆里只有一个极淡极淡的轮廓——黑头发,很温柔,会说另一种她后来再也没听过的语言,在她很小很小的时候就死了。
病死的,西特勒斯是这么告诉她的。她从来没有怀疑过这个说法,从来没有去追问过母亲死亡的细节,因为她从来没有怀疑过那个她叫了这么久“父亲”的人会对她说谎。
而现在这个正在浓雾深处嘶吼的人,亲口承认了他把她母亲迷晕,强奸了她,然后在她母亲发现真相想要报仇的时候杀了她。她的母亲不是病死的。是被这个她叫“父亲”的人杀死的。
卡珊德拉在她身后发出了一个极轻极哑的音节,像是想问什么,但喉咙里的肌肉已经完全不受控制了。
莫伊拉背靠着墙壁,那双一直以来最冷最静的眼睛此刻瞪得极大,嘴唇翕动着,想骂什么,但她骂不出来——不是因为雾气的侵蚀,是因为这个消息太过荒诞。
维多利亚的母亲死在她们出生之前,她们从未见过她,只知道那是个很温柔的黑发女人,病死了。
维多利亚抬起头。她的眼眶边缘泛着一圈极细极红的血色——不是被雾气侵染的那种迷离的粉红,是毛细血管在愤怒到极限时同时爆裂之后染上的真正的血红。
她看着浓雾中西特勒斯那个还在捂着腹下、弓着腰、用破碎嗓音反复咒骂的扭曲身影,开口了。她的声音不高,甚至比平时更轻,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里一点一点磨碎了再吐出来的。
“你说……是你杀了她?不是病死的。是你杀的。”
然后她动了。斩天神光在她牵引下从混沌虚影中重新凝聚——这一次它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大、更亮、更锋利。那道光刃周围的空间都在剧烈扭曲,连那些暗红色的浓雾都被光刃散发出的威压逼退了好几丈。
混沌中那道开天辟地的裂缝在维多利亚身后浮现,天和地之间的缝隙里涌出无穷无尽的光芒,那些光芒汇聚到神光之中,让它的颜色从极致的白变成了某种近乎透明的、能把一切物质都切割开来的虚无之色。
神光朝西特勒斯的方向轰然斩去,沿途的所有雾气都被劈成两半,黄金地砖被光刃掠过的气流掀飞,在半空中碎成无数细小的金片。
西特勒斯连滚带爬地往侧面扑过去,神光擦着他的肩膀斩在他身后那座诡异神像的胸口上——恰好顺着之前那道还没完全合拢的裂口贯穿进去,从神像背后透出。
神像内部那颗粉红色的、还在不断跳动的心脏被这道光刃从中间劈出一道更深更长的裂口,裂口边缘的肉壁完全翻卷开来,露出里面无数层叠在一起的、还在不断蠕动收缩的暗紫色瓣膜。
一股浓稠得近乎固态的暗紫色液体从裂口里缓缓涌出,落在神像基座上发出嗤嗤的腐蚀声响。
整个地下世界所有人的耳边都在同一瞬间出现了一个声音——心跳。和那颗被劈开的诡异心脏同样频率的、缓慢而沉重的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