队员们同时分散成若干小组,朝废墟深处推进。
没有任何人说话,只有军靴踩在碎石上发出的嘎吱声和便携式灵纹探测器扫描时发出的低频嗡鸣。
萧禹穿过这片废墟,朝宫殿的方向走去。
那座曾经镀满黄金、镶满宝石、挂满赤红锦缎的巍峨宫殿,在维多利亚连续多次斩天神光的切割下、在天父投影无穷无尽雷霆的轰击下、在最后那场地动山摇的碰撞中,已经彻底失去了作为诡物的所有光彩。
它现在只是一座破败的、普通的、随时可能彻底坍塌的建筑。
正门上那道被维多利亚劈开的裂缝从门顶一直裂到地基,裂缝边缘的金属被神光的高温熔成了暗红色的铁水,冷却之后凝固成一排参差不齐的锯齿状垂挂物。
宫殿内部的黄金地砖被维多利亚抬升宫殿下方的土地时全部掀翻,碎裂的金砖散落满地,和那些被震碎的侍女银铃、被踩碎的葡萄酒杯混在一起。
穹顶上那盏巨型水晶灯已经摔成了一地碎渣,只有几根弯曲的灯架还吊在穹顶残存的龙骨上,被风吹动时发出细微的叮当声。
四壁的黄金浮雕被雷霆劈得片片剥落,那些曾经颂扬伟大首领功绩的画面——单枪匹马杀穿诡异潮、双手劈开岩层引下光源、在无数恶魔围攻中救出全人类最后的希望——如今全部碎成了辨认不出原貌的金色碎块。
只剩下那张王座。
它安静地立在正殿最深处,黄金椅背依旧高耸,椅背上镶嵌的宝石依旧在从穹顶裂缝漏下来的夕阳中闪闪发光。
和周围所有的破败形成了一种极不真实的对比——它完好无损,甚至连一丝划痕都没有。
萧禹走近那张王座时,看到了那些女奴的尸体。
她们横七竖八地倒在王座周围的碎裂金砖上,身上还穿着那些轻薄到几乎是透明的丝绸长裙,脚踝上还系着银铃。
激烈的战斗中西特勒斯显然完全顾不上这些女人了——她们是被雷霆的余波震死的,还是被那些坍塌的浮雕砸死的,还是被粉色太阳最后的失控爆发直接吞噬了意识,已经无法分辨。
她们的脸上还残留着死前最后的表情——有人惊恐地张着嘴,有人闭着眼睛像是在睡梦中,有人双手紧紧抱着身边的另一个侍女,两个人的长发绞在一起分不清彼此。
萧禹站了片刻,然后把辟邪从灾厄巢穴中召唤出来。
辟邪落在他身边,金色的眼瞳扫过那些尸体,不需要萧禹开口,它已经明白了。
它低下头,用鼻尖轻轻碰了碰离王座最近的那具尸体——一个看起来还不到二十岁的年轻女人,金发编成了复杂的宫廷发式,手腕上戴着一串用廉价水晶串成的手链。
然后辟邪张开嘴,一道极柔极轻的金色火焰从它喉咙深处涌出,像一层薄薄的金色丝绸覆盖在王座周围那些尸体上。
火焰没有灼烧她们的身体,只是极其温柔地包裹住她们,把她们化作漫天淡金色的光点。
那些光点从宫殿穹顶的裂缝中缓缓升起,飘出宫殿,飘过废墟,飘向那片被夕阳染成金红色的天空。
辟邪仰起头,发出一声极低极长的低鸣。
那是属于驱邪神兽的送魂之音。
萧禹走到王座前。
这张王座比他之前在玄甲的视野中看到的更大、更沉、更庄严。
椅背极高,顶端雕刻着伟大首领的个人纹章——一个被荆棘环绕的皇冠,荆棘的每一根刺都刻得极为精细,在夕阳中投下细密的阴影。
椅背中央镶嵌着一颗拳头大的暗金色宝石,宝石内部有无数极细极密的光丝在缓缓流动,像一颗还在跳动的心脏被压成了平面的形态。
扶手是两条盘绕的巨蛇,蛇头在扶手末端扬起,蛇眼是用红宝石镶嵌的,在昏暗中闪烁着幽红色的光芒。
整张王座散发出一股极其强烈的吸引力——不是物理上的吸引,是一种更深层的、直接作用于灵魂的召唤。
仿佛只要坐上去,就能拥有这世间至高无上的权力。
它在那里,沉默地、高傲地、不容置疑地等待着。
等待一个配得上它的人。
萧禹站在王座前,微微眯起眼睛,瞳孔深处的鉴定能力已经无声发动。
信息像潮水一样涌入他的意识:【名称:至高王座】
【诡物编号:756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