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您不知道——西特勒斯他根本就不把我们当人看!我们每天被他逼着在培养仓前工作十几个小时,吃的全是最难吃的合成口粮,连一口新鲜蔬菜都没见过。他让我们加快催熟速度,我们劝他这样会导致子嗣个体出现不可逆的生理缺陷,他却骂我们是废物,威胁要把我们扔进矿道里挖煤。我们这些人觉醒的序列全都是辅助研究型的,连最低阶的战斗序列都没有,根本没有力量反抗他。我们只能忍辱负重——但我们从来没有放弃过逃走的希望!我们一直在等,等一个像您这样的人出现——”
他旁边那个抱着数据面板的年轻研究员也跟着拼命点头,眼镜从鼻梁上滑下来一半也顾不上扶,声音又尖又急地补充道:“对!对!我们每天看着西特勒斯在外面愚弄那些普通幸存者,把他们变成那种疯狂的样子,我们心里也特别难受!但是我们没办法!我们真的没办法!他连那些女人都不放过——他每隔一段时间就会让我们把新培养出来的子嗣送上去,然后他自己把那些女人……”
萧禹听着他们的话,也听着他们没有说出口的那些东西。
听心能力在这些人开口的瞬间就已经自动触发了,他们的心声比他们说的话更乱,更碎,更真实。
“完了完了全完了,新主子会不会直接杀了我们。”
“以前西特勒斯给的那些女人我还碰过好几个,这些能不能不说。”
“研究所里的魔晶储备还有几箱没被震碎,要不要主动交出来换命。”
“这个人看着比西特勒斯冷静,不知道好不好骗。”
“千万别让他知道培养仓的速成方案是我主动提的。”
“速成方案不是我提的,我只是签了字,要说也是奥尔森先说的。”
奥尔森还在滔滔不绝地列举西特勒斯的罪状。
他说西特勒斯曾经因为一批催熟体的序列觉醒率低于预期,就把负责那批培养仓的研究员关进禁闭室整整三天不给吃喝。
他说西特勒斯明明有足够的魔晶储备可以改善地下城的空气循环系统,却把那些魔晶全部用来给自己打造黄金王座上的宝石装饰。
他说西特勒斯每次召见他们汇报研究进展的时候,都坐在那张高台上,隔着浓雾用一种居高临下的语气和他们说话,仿佛他们不是研究员,而是随时可以被替换的零件。
每一个例子都精心挑选过——既能证明西特勒斯是个混蛋,又能证明他们自己也是受害者。
他的语速很快,但每一个字都咬得很清楚,像是早就准备好了这篇演说,只是在等一个合适的听众。
他说完之后微微抬起头,用眼角的余光去瞄萧禹的表情。
萧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不是愤怒,不是厌恶,不是嘲讽,是一种让奥尔森完全读不懂的平静。
萧禹说:“我会带你们回我的基地。到了之后会有人对你们进行调查。如果没有犯过什么太严重的错,基地可以接收你们继续做科研。如果有什么问题,就按基地的规矩处理。”
奥尔森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颤了一下。
他听到了“调查”两个字,脑海里瞬间闪过无数画面——那些被他亲自批准加速催熟的培养仓,那些因为生长速度过快而出现器官畸形的子嗣个体,那些被西特勒斯从研究所里带走之后就再也没有回来的女研究员。
但他脸上没有任何异样的表情,他只是把腰弯得更深了一些,用一种感激涕零的语气说:“谢谢萧禹大人!我们一定配合调查!我们问心无愧!”
萧禹没有再说什么。
他打开灾厄巢穴的门户,让他们全部进去。
那些研究员排着队从他身边走过,每个人都低着头,迈着快步钻进那道银白色的光门,脸上还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和真诚的感激。
他们的心声跟在身后却像一排不肯关掉的收音机,每一个都还在继续往外跳。
“问心无愧这种话我自己都不信不过他好像真的不打算当场审我们。”
“基地在哪,太和山?没听过。”
“只要不杀我,做什么研究都行,哪怕种地也行。”
灾厄巢穴的门户在他们身后关闭。
萧禹在原地站了片刻,然后化身青鸟之灵,从穹顶那道被雷霆劈开的巨大裂缝中穿了出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