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们从裂开的法禁缝隙中涌出来,像一道黑色的瀑布从九天之上倒灌而下。
有的体型巨大如同山岳,浑身覆盖着暗紫色的鳞片,头生无数弯角,每一次呼吸都喷出剧毒的黑色烟雾;有的细长如蛇,身体由无数人骨拼接而成,每一节脊椎都在蠕动着发出啃食的声响;有的没有固定形态,只是一团不断翻涌的黑雾,雾中伸出无数只手,每一只手都在空中抓挠着寻找生者的温度。
整片天空在它们出现之后,从澄澈的蔚蓝变成了诡异的暗紫色。
他的老师文渊先生出现在天空之上。
他站在书院最高的藏经阁顶端,双手结印,春秋书院历代院长传承下来的镇院阵法在他脚下亮起。
但法阵的光芒只持续了不到几息就出现了裂纹。
因为他的老师已经受伤了。
陆云昭不知道老师是什么时候受的伤,但他看到了老师胸口那道贯穿前后的伤口,边缘泛着诡异的紫黑色,正在不断侵蚀周围的完好组织。
老师用受伤的身体强行催动阵法压制那些诡异,但阵法在诡异的持续冲击下开始寸寸崩裂。
书院周围的护山大阵——那道守护了书院不知多少年的青色光幕——在诡异的持续冲击下开始寸寸崩裂。
每一道裂纹的出现都伴随着一次剧烈的反噬,站在阵眼上的师兄师弟们一个接一个地喷出鲜血。
有几个人直接瘫软在地,体内的灵气被阵法反噬彻底抽干,七窍流血,瞳孔涣散,连一声惨哼都没来得及发出。
陆云昭想上去帮忙,但诡异太多了。
书院上空已经被黑压压的诡异群完全覆盖,阳光被彻底遮蔽,整个书院陷入了昏暗,只有阵法碎裂时的光芒和诡异发出的幽紫色磷光在黑暗中明灭不定。
他和几十个还活着的弟子一起结阵冲上去,但在冲上去的过程中就死了好几个。
他最好的朋友——一个比他晚入门三年、平日里总是笑嘻嘻地叫他“大师兄”的师弟,被一头浑身覆盖着骨甲的人形诡异抓住了肩膀。
那头诡异的手指不是手指,是五根细长的骨刺,骨刺穿透了师弟的肩膀、胸膛和小腹,把他整个人钉在半空中。
师弟甚至来不及惨叫,身体就被骨刺上涌出的暗紫色火焰烧成了一团焦黑的枯骨。
陆云昭甚至来不及去捡那副骸骨。
他自己身上残留的妖魔力量,也是在和那些诡异战斗的时候被侵入的。
他对那个侵蚀他的妖魔没有任何印象——战斗太乱了,四面八方都是诡异的嘶鸣和同门的惨叫,他只知道战斗过程中忽然感觉体内多了一股极其阴冷的气息,像一根冰针沿着脊柱一路刺进识海,然后用尽最后的力气发动了一个困阵,把他周围几丈内的诡异暂时锁住了几息,就靠着这几息的空隙带着几个还活着的师弟撤回了书院内院。
然后他看到了他的老师。
文渊先生站在内院的石碑前,胸口那道贯穿伤已经扩大到了整个胸膛,边缘的紫黑色正在不断侵蚀他的内脏。
但他还是站着。
他的双手结着一个极其复杂的手印,那手印陆云昭从来没见过。
老师看了他一眼,只说了两个字。
“过来。”
陆云昭跑了过去。
老师把螺丝道场塞进他的手里。
老师的声音很低,很急,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尽最后的力气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龙气法禁出了问题。法禁是大离王朝所有皇族的命脉——如果龙气法禁真的破了,那么所有皇族都会被法禁崩溃产生的反噬之力波及。你们必须立刻集齐所有还活着的修士力量,重新修复龙气法禁。否则整个大离就会变成妖魔的狩猎场。”
陆云昭想扶住老师,想把他一起拉进道场。
但老师把他推开了。
老师的力量还是那么大,他根本挡不住。
老师只说了最后一句话:“活着出去。春秋书院可以被灭门,但大乾不能亡。”
然后老师把道场的核心权限强行转移到了他身上,双手结印启动了一件他从未见过的空间法器,把他和身后还活着的十几个师弟师妹全部推进了道场之内。
他最后看到的画面,是老师转过身去,用自己的身体挡在内院石碑前,挡住了那些从天而降的诡异。
然后道场的入口在他面前关闭了。
陆云昭说完这些话之后,侧殿里安静了很久。
他的手指攥得很紧,指节发白,指甲陷进掌心里,但他没有松开。
他没有再说“求你们帮我”,他只是低着头,看着自己那双还在微微颤抖的手。
刚才他在讲述时脸上的表情并没有太过激烈的波动,但他眼底那些刚刚褪去的黑色斑纹又在虹膜边缘极其缓慢地蠕动,像是随时会再次爆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