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禹在陆云昭的身体开始颤抖的第一时间就后退了半步,右手按在了腰间的七星龙渊剑柄上。
他从陆云昭走出螺丝道场的那一刻就已经感觉到了——这个人体内藏着某种极其不稳定的诡异力量,被一层又一层炼气士的封印强行压制在体内,像一个被囚禁在铁笼里的怪物,暂时安静,但从未真正沉睡。
他一直没有放松过警惕。
所以当陆云昭的身体骤然膨胀时,萧禹毫不犹豫地催动了整个太和山的洞天阵法。
陆云昭的身体在短短几息之内发生了极其恐怖的变化。
他的皮肤从正常的肤色变成了暗沉的青灰色,肌肉疯狂膨胀,骨骼发出嘎吱嘎吱的刺耳声响。
他的身高蹿到了近一丈,衣服被撑裂,露出下面爬满了黑色纹路的躯干。
那些黑色纹路密密麻麻地遍布全身,像无数条活着的蛇在他皮肤下蠕动。
他的额骨向前突起,两根弯曲的黑色犄角从发际线两侧破皮而出,角身上布满了螺旋状的纹路。
他的眉心裂开了一道竖缝,缝口边缘的皮肤翻卷开来,露出里面一颗暗红色的第三只眼睛。
那只眼睛没有瞳孔,只有一片纯粹的、翻涌的血色。
他发出一声极其痛苦又极其狂乱的嘶吼,挥起巨大的右臂朝离他最近的建筑物砸去。
但洞天阵法已经启动了。
无数道金色符文从虚空中同时浮现,密密麻麻地交织成一张巨大的网,将他的四肢、躯干和脖颈全部锁住。
金色锁链从阵法节点上垂落,缠绕住他的手臂和双腿,将他庞大的身躯往地面压去。
他的犄角不断撞击金色符文网,每一次撞击都激起刺目的金色火花,但符文网纹丝不动。
姬慕宁从侧殿中飘了出来,她的双手在身前结印,口诵祷文,一道极其柔和、极其清澈的银白色光芒从她指尖飞出,落在陆云昭的眉心,穿透那颗暗红色的第三只眼,渗进了他的识海深处。
那光芒没有任何攻击性,它只是在轻轻地、反复地梳理着陆云昭识海中那些被妖魔力量搅乱的意识碎片,像一把极温柔的梳子,把那些缠绕在一起的情绪和理智一层一层地分开。
陆云昭的挣扎逐渐减弱,嘶吼变成了粗重的喘息,膨胀的肌肉开始缓缓收缩,皮肤上那些黑色纹路也在银白色光芒的持续渗透下逐渐褪去。
他从妖魔化的状态中慢慢恢复过来,身体缩小到正常大小,犄角缩回了皮下,眉心那只眼睛缓缓闭合只留下眉间一道极浅极细的暗红色竖痕。
金色符文网也同时消散。
陆云昭跪在地上,垂着头,肩膀在剧烈起伏,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那些黑色斑纹重新退回了虹膜边缘,没有再继续蔓延。
过了一会儿他缓缓站起来,转向萧禹和姬慕宁,双手抱拳,深深地弯下腰去,声音沙哑而满是愧疚。
“抱歉。刚才我失控了,险些伤了你们。多谢你们出手制止我。我体内被妖魔的力量侵入,平时还能用封印压住,但情绪一旦剧烈波动,就难以压制。”
萧禹微微摆手。
“不用道歉,我知道这不是你能够控制的。我见过很多被诡异力量侵蚀的人,你算是压得最好的一个。现在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陆云昭直起身来,沉默了好一会儿。
他抬起头看着天空中那道血痕,又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双还在微微颤抖的手,然后开口了。
他的声音很低,很慢,像是在回忆一个还没有完全消化完的噩梦。
“其实我也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那一天原本是春秋书院极其平常的一天。
没有大祭,没有外敌,灵气稳定,天气也好。
他像往常一样在书院后山竹林里的那块青石上盘坐修行,阳光从竹叶的缝隙间洒下来,落在他的膝盖上,暖洋洋的。
他记得很清楚,他在运转体内灵气循着经脉从丹田一路推到百会,在完成第三圈周天时,忽然感觉到一阵剧烈的灵气波动。
那不是从书院内部传来的,也不是从地底,而是从天空之上——从龙气法禁的方向。
那种波动极其诡异,不属于龙气法禁本身,而是某种更凶戾、更狂暴的侵蚀之力正试图从外部强行撕裂法禁。
他猛地睁开眼睛,还没来得及站起来,天空就裂开了。
无数诡异凭空出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