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旁边一个战斗团的老兵咬牙切齿地接话:“多少人白死了——我们在枯树林里堵那些溃兵的时候,小李被精神穿刺打穿了脑袋,陈卫国的胳膊到现在还吊着绷带。”
他的声音越来越大,周围的人群也开始跟着骂起来,有人在喊“叛徒”,有人在骂“吃里扒外的狗东西”,有人把手里的碎石块砸了上去。
石子打在王秀英的肩膀上,她发出一声尖叫,整个人缩成一团,嘴里还在不停地喊着“我冤枉”。
温岚让执法队把五个人分开押到高台两侧,然后翻开手里的文件夹,开始一条一条地宣读他们各自透露的情报内容。
每念一条,广场上的骂声就高一度。
念到那个标注了防御阵法节点的情报时,人群里爆发出极其愤怒的嘶吼。
那个人被执法队员按着肩膀跪在地上,头低得很低,整个人像一摊被太阳晒化的泥。
温岚念完最后一条,合上文件夹。
萧禹看着那五个人,声音平静地说:“你们被驱逐了。从现在起,你们不再是太和山的公民。你们会被送到太和山警戒范围之外。以后你们是死是活,和太和山没有任何关系。”
广场上安静了片刻。
驱逐,不是处死,不是关进地牢,只是赶出去。
听起来似乎是个很轻的惩罚。
但广场上所有人在安静了几秒之后,脸上都浮现出了一种极其微妙的、混杂着恐惧和庆幸的表情。
他们知道驱逐到底意味着什么。
太和山警戒范围之内,洞天屏障覆盖之处,灵气滋养万物,诡异和凶兽全都被挡在外面或清理干净。
他们这些普通序列者每天都在这片安全的土地上种菜、训练、养孩子。
但在这片安全区之外,在洞天屏障之外,在那些没有被清理过的荒野中,到处都是诡异和凶兽。
被驱逐意味着没有洞天屏障的保护,没有基地的食物配给,没有医疗队,没有防御法阵,没有道兵巡逻队。
这五个人都是底层序列者,等级不高,战斗能力几乎为零。
把他们扔在外面,活不了几天就要死,而且死得非常惨。
没有人会觉得这种处置有什么不对。
对于背叛者而言,这些是他们自己选的路。
执法队押着五个人朝山脚走去。
王秀英的尖叫声从队伍前面一直拖到山路拐角处,直到被山风吹散。
广场上的人群目送他们消失在山路的尽头,没有人再骂了——驱逐已经执行,他们不值得再被骂。
萧禹从高台上走下来,把剩下的事交给温岚。
她的效率一如既往地高,在萧禹宣布完处置决定的半个时辰之内就把庆功宴的筹备工作安排了下去。
食堂后厨在天还没黑之前就开始起锅烧油,炊烟从厨房的烟囱里袅袅升起。
晚上,广场上摆开了几十张长桌,桌上铺着暗红色的桌布,每一张桌子的中央都摆着一大盆刚出锅的红烧凶兽肉。
酱红色的肉块在灯光下泛着油亮的光泽,筷子一戳就能戳到底,炖得软烂入味。
长桌两侧摆满了从基地菜地里现摘的蔬菜——翠绿的凉拌黄瓜、橙红的变异番茄切片、雪白的萝卜炖排骨汤、还有用变异辣椒和花椒炒出来的辣子凶兽肉丁。
赵岩带着几个道兵从食堂后厨搬出了好几缸桂花酒,酒封一开整片广场都能闻到那股清甜的桂花香。
战斗团的战士们是最先放开的。
赵岩端着酒碗挨个敬他手下的老兵,敬到刘建军的时候发现对方已经靠在椅子上睡着了——之前在枯树林里连续追了好几个小时的溃兵,又在西特勒斯的地下城里搬了好几天的物资,这会儿一碗酒下肚就直接睡了过去。
赵岩没有叫醒他,只是把自己那碗酒放在他旁边的桌上。
陈卫国左手臂上缠着绷带吊在脖子上,右手照样端着酒碗和人划拳,划输了就用受伤的手指了指对方说“等我好了再跟你打”。
那些负责种植和建筑的普通幸存者也难得放松了一次,有人带了自家腌的咸菜来加菜,有人把从废墟里捡回来修好的旧吉他抱出来弹,弹得跑调跑得不成样子,但没人在乎。
广场最热闹的时候,萧禹悄无声息地从宴席边退了出去。
他沿着山腰的青石步道往上走,穿过那片被大地祝福和福地双重滋养之后已经长得比人还高的桂花树林,来到众神殿侧殿门前。